两拨人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刀光在阳光下闪烁,鲜血在黄土上流淌。有人被砍中了脑袋,一声不吭地倒下。有人被捅穿了胸口,瞪着眼睛倒下。有人断了一条腿,拖着身子还在往前爬。
周世安靠在城墙边,看着那些汉王爷的兵。他们的刀法不如东真兵精,他们的体力不如东真兵强,但他们不怕死。一个倒下去,两个冲上来。两个倒下去,五个冲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绵延不绝。
他们不要命了。一个民兵说。
周世安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在替我们打仗。他们是在替自己挣一条活路。
他站起来,举起刀。
那就帮他们挣这条活路。
汉王爷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东真人的。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软软地垂在身侧。他的右手还在握刀,但手指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他靠在一辆被烧毁的马车残骸上,喘着粗气。
一个东真兵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刀。
汉王爷没有躲。他太累了,累得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刀尖落下来的前一刻,一支箭射中了那个东真兵的后背。东真兵身子一震,刀从手里滑落,倒在了汉王爷面前。
汉王爷抬起头,看到远处山坡上,那日松骑着马,手里握着一张弓。
那日松——
别说话。那日松策马跑过来,翻身下马,扶住了他,你伤得不轻。
汉王爷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解脱。
值了。
你说什么?
我说——汉王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兵......活了......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那日松扶着他,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却还在。
军医!那日松大喊,军医!
格根骑在黑马上,看着缺口处的战斗,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半个时辰就能攻破缺口,但现在已经打了两个时辰。汉王爷的反击越来越猛,李砚火铳兵的射击越来越准。他的骑兵被缠在缺口处,无法展开冲锋,成了活靶子。
他喊,撤回来!重新列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砚的火铳兵已经推进到了缺口外侧,三排轮射,弹幕连绵不绝。东真兵一批批倒下,一批批填补,又一批批倒下。
将军,撤吧!守不住了!他的部将喊。
格根咬了咬牙。
不撤!再冲一次!
他举起刀,亲自冲了上去。他的亲兵跟在他身后,五十多个人,朝缺口冲去。
格根的刀法很好,一刀一个,两刀一双。他砍翻了三个汉兵,又砍翻了一个民兵,冲到了缺口最前面。
李砚!出来!
没有人回答。
格根又砍翻了一个兵,冲到了城墙下面。
李砚站在城头上,看着冲过来的格根。
他认出了那个人——骑黑马,穿铁甲,满脸横肉。那是格根。阿敏的骑兵将领,奔袭矿山的人。
将军,格根!李纪平站在他身边,他冲过来了!
李砚没有说话。他端起一把自生火铳,瞄准了格根。
格根骑着马,在缺口处来回冲杀。他的刀上全是血,他的脸上全是灰,他的眼睛里全是火。
李砚!出来!跟我打!
李砚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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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丸穿过两百步的距离,击中了格根的胸口。格根身子一震,从马上栽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格根死了!有人喊,格根死了!
东真兵的士气彻底崩溃了。有人开始往后跑,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骑着马往北边跑。几千人的队伍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死马。
李砚放下火铳,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溃退的东真兵。
纪平。
不要追。让他们跑。
李纪平愣了一下:将军,他们跑了——
跑了就跑了。李砚说,格根死了,五千骑兵没了一半。他们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头。
去清点伤亡。把受伤的弟兄抬进堡子里。把死了的弟兄好好安葬。
攻城战胜利后,李砚站在缺口的废墟上,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人。
汉王爷的兵们坐在地上,靠着城墙,喘着粗气。他们的脸上全是灰和血,他们的刀卷刃了,他们的手在抖。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他们活下来了。
汉王爷被军医包扎好了伤口,靠在一辆大车上,闭着眼睛。他的左臂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胸口也缠着绷带。他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李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汉王爷。
汉王爷睁开眼睛,看着他。
李将军。
你的兵,打得好。
汉王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得意。
他们没有火铳。
他们不需要火铳。李砚说,他们是响塘堡的兵。
汉王爷沉默了很久。
李将军,你说话算话?
算话。
我的兵——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待?
他们不是逃兵?
他们不是逃兵。李砚说,他们是响塘堡的兵。
汉王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单膝跪下。
李将军,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