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堡是好事。”曲长老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指也在盐壳上画了个圈,“但在建堡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这盐湖如今是您的了。可您想过没有,朝廷那边的人知道了,心里怎么揣度?您一个人打下了盐湖,一个人占了盐湖,一个人从盐湖里赚银子——这银子进了您的口袋,还是进了朝廷的口袋?”
李砚没接话。
曲长老接着说道:“将军是武将,能打仗,能守边,能带着几百号人活下来。可您不是商人。有些东西,光靠‘打下来’守不住。堡子建好了,上报了,朝廷批了,编制下来了——然后呢?榆林镇会派人来‘协防’,王崇焕会安插一个亲信来做‘监军’。您刀口舔血打下来的盐湖,到头来成了谁的钱袋子?”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打算。”李砚说,“堡子要建,兵要驻,但盐湖的买卖不走响塘堡的账。盐卖出去,钱不经兵部的册子,不经榆林镇的册子,不经任何人的册子。我的人驻在盐湖,看盐,护路,不动银子。银子走明记商号的路子,换成粮食、军械、马匹,直接运到响塘堡。你给我东西,我给你盐。一笔是一笔,账目各立。朝廷查你,你账上是空的。朝廷查我,我的账上只有商号进出。”
曲长老沉默了一阵,抬眼看他:“将军这是要让明记商号替您走账?”
“不是走账。是走一条旁人看不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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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老笑了:“闷声发大财。这道理,将军比我在行。”
“我不在行。我只是晓得,这个当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手里有钱。”
曲长老拍了拍手上的盐粉:“行了,这事我接了。盐湖的盐我照收、照卖、照运,换了东西给您运到响塘堡。账目走明记的暗账,兵部摸不着,榆林镇摸不着,谁也别想摸。但——”他顿了一下,“将军得应我一件事。盐湖的守将,不能是李纪平。”
“为什么?”
“李纪平是您的人。您把他搁在盐湖,盐湖就姓‘李’不姓‘朝廷’。榆林镇的人一打眼就知道那是您的私产。可您换个原守军的军官来守盐湖,味道就不一样了。响塘堡的兵守盐湖,那是‘朝廷的兵守朝廷的地’。”
“我手上没人可换。”
“周世安呢?”
李砚抬起头:“周世安?”
“他是原守军的人,在响塘堡守了八年,兵部有他的名册,榆林镇有他的底档。他守盐湖,名正言顺。再者——”曲长老压低了声,“周世安跟了赵孟奎那么多年,赵孟奎死了,朝廷没给他任何交代。他不是您的人,但他心里清楚,如今是谁给他饭吃。”
李砚沉默了片刻:“守将定了,兵马也得定。三百人太少。至少五百,军械全配钢臂弩,铁骨车不能少于二十辆。”
“五百人,我拿不出。”
“你拿得出。梁家庄的老兵你带走了一百八十,原守军的精壮还剩将近二百。装备我来供。”
“什么价?”
“盐湖的盐,一年之内,明记商号占七成。”
“七成?”
“一年之后,还你五成。”
曲长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年之后还我五成——你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个数,故意报七成等我杀价。”
李砚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