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老笑着摇头:“将军,我是个商人。”
后半句他没说。但李砚明白那后半句——商人不报实价。报了实价,那就不叫生意了。
李砚看了他一会儿,蹲下身,用刀尖在曲长老画的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圈。“成交。”
曲长老转身朝大车走去。走了几步,李砚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曲长老。你说的‘闷声发大财’,不只是说盐湖吧?”
曲长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将军,有些话,现在说了没用。等您站稳了脚跟,自然就知道了。”
“那什么才是‘更好的东西’?”
曲长老转过身来。风从湖面上吹过,把他袍角掀起来,又放下。“您打下盐湖,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您能打。您能带着一百八十个人拿下盐湖,就能带着一千个人拿下更大的地方。明记商号在西北走了五年路,铺了五年线,不是为了卖盐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过身,走了。这一次再没停步。
李砚转回营地。路过周世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转头。
“周把总。”
周世安从盐堆旁快步过来:“大人?”
“从今天起,你负责守盐湖。带三百人,驻在湖边。建营寨,挖壕沟,立栅栏。把盐湖变成一座堡垒。”
周世安怔了一下:“大人,三百人够吗?”
“不够。但我会给你添人。三个月之内,盐湖守军增至五百。”
周世安看着他,沉默片刻,抱拳:“末将领命。”
“黄良斌,”李砚转向他,“你回响塘堡,养伤,练兵。五个月之内,我要见到一千个能上阵的兵。”
黄良斌默然片刻,点了头:“行。”
曲长老的商队开始运盐了。五十辆大车满载着盐,从盐湖出发,一路向南。丁老疤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手里擎一面旗,旗上绣着“明记”二字。
巴图尔拿到了一千骑——左贤王给的,帖木儿的旧部凑的。他把营地扎在盐湖东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等着。
周世安在盐湖的营寨里住了下来。每日天亮前起身巡湖,从不间断。
每日巡完一圈回来,天刚亮。他脱了靴子,倒过来磕一磕。靴筒里总有一小撮盐粒,是走路时带进去的。他倒在窗台上,然后去吃饭。
窗台上的盐粒越积越多。第一天只是一层薄霜。第十天已堆起坡面,像一道微型的沙丘。第三十天傍晚,他巡完最后一圈回来,在门槛上坐下,脱了靴子,又倒出小半捧盐粒。他没有立刻倒上窗台,而是放在掌心里看了一阵。盐粒灰白,大小不一,边缘扎手,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他用指腹捻了一下,留下一层细白的粉末。
他在响塘堡守了六年,从没攒下过什么东西。在盐湖三十天,窗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