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很简陋,哨位很稀疏,训练场上的士兵用的都是制式弓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堡子。
第五天,曹郎中把李砚叫到了他住的房间。
李将军,曹郎中坐在条凳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下官查了五天,没查出什么问题。但下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曹郎中请讲。
将军在响塘堡守边,功劳不小。但功劳太大,也不是好事。朝中有人盯着将军,将军自己要多加小心。
这话和魏千户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砚看着他,抱了抱拳。
多谢曹郎中提醒。
曹郎中站起身。
那下官就告辞了。回去之后,如实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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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郎中慢走。
曹郎中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将军,他的声音很低,您手里的钢臂弩,不是朝廷拨的。但下官没有写在报告里。
李砚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曹郎中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下官在边关待过。知道边关的苦,也知道边关的将士需要什么。您手里的钢臂弩是从哪儿来的,下官不问。只要您用它打鞑子,下官就当没看见。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北风卷起他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走出几步,他又微微一顿,像是想回头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披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沙里。
李砚站在城门口,看着曹郎中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将军,黄良斌站在他身后,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砚转过身,他不是晋商的人。他是兵部的人,但不是晋商的人。他帮我们,是因为他不想看着一个能打仗的将领被诬陷。
那他是好人?
李砚摇了摇头。
在朝堂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他觉得我有用,所以帮我。等哪天他觉得我没用了,他就不帮了。
黄良斌沉默了片刻。
那怎么办?
让自己永远有用。李砚说。
曹郎中走了三天后,马乘风收到了郑文秀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同府锦衣卫已查到假信使线索。此人名唤王老四,大同府浑源州人,曾在兵部当差,三年前离职,去向不明。浑源州锦衣卫正在追查。另,乔家在大同府的商铺近期有大笔银钱进出,疑似与朝中官员往来。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你转告李将军,耐心等待。
李砚看完信,把信放在油灯上烧了。
王老四,他念着这个名字,曾在兵部当差。三年前离职。去向不明。
将军,马乘风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会不会已经——
不会。李砚打断他,乔家没杀他,说明他手里有乔家的把柄。乔家不敢动他。
那他在哪里?
李砚沉默了片刻。
在大同。他说,大同是乔家的老巢,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在大同。
那我们——
派人去大同。李砚说,让郑文秀帮忙,找到王老四。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先盯着。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动手。
马乘风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给郑百户写信。
乔致庸在榆林等了半个月,等到了曹郎中的报告——查无实据。
他把信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查无实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怒火,兵部尚书亲自上折子,派去的人居然给我一个查无实据?
刘管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二老爷,曹郎中这个人……他不是咱们的人。他是尚书大人的人,但尚书大人跟他打过招呼,让他秉公办理。他查不出问题,只能这么报。
秉公办理?乔致庸冷笑了一声,什么叫秉公办理?李砚的钢臂弩是从哪儿来的?他的铁骨车是从哪儿来的?他的马是从哪儿来的?这些东西,朝廷没给他,他凭什么有?
二老爷,这些东西,确实查不到来源。
查不到?乔致庸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就继续查。查他的钢臂弩是从哪儿造的,查他的铁骨车是从哪儿运来的,查他的马是从哪儿买的。顺着这条线,一定能查到明记商号。
刘管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