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乘风从榆林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郑文秀愿意帮忙。他收了钢臂弩,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好东西,然后答应帮李砚查那个假信使。他已经在锦衣卫的系统中发出了协查通报,让大同府的锦衣卫帮着找人。
坏消息是:兵部的弹劾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侍郎,马乘风站在参将署里,脸色铁青,是兵部尚书亲自上的折子。
李砚的手顿了一下。
兵部尚书?
马乘风说,郑百户说,折子里弹劾您三条:第一,私通鞑子,证据是您和鞑子作战时从不留活口,是为了灭口;第二,私藏军械,证据是您手里的钢臂弩不是朝廷拨的;第三,图谋不轨,证据是您在响塘堡养私兵、扩军备,已有八百人之众。
李砚沉默了片刻。
圣上怎么说?
圣上留中未发。马乘风说,郑百户说,圣上把折子压下来了,没有发给内阁,也没有发给兵部议处。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压得了一次,压不了两次。
李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兵部尚书,他念着这个官职,正二品。晋商能搬动兵部尚书,他们的手伸得够长的。
将军,那怎么办?
李砚沉默了很久。
他说,等郑文秀查到假信使。等我们拿到乔家的证据。然后,我们反击。
要是等不及呢?
李砚看了马乘风一眼。
那就让他们等不及。
三天后,兵部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郎中,姓曹,四十多岁,白面无须,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公文。他带了二十个兵部的差役,骑着马,从榆林方向来,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李砚站在城门口迎接。
曹郎中一路辛苦。李砚抱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曹郎中翻身下马,回了一礼,脸上没有笑容。
李将军,下官奉兵部之命,来响塘堡核查几件事。请将军配合。
曹郎中请讲。
曹郎中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展开,念道:一、查响塘堡守军员额;二、查响塘堡军械来源;三、查响塘堡粮饷账目。限五日内查清,具文上报。
李砚点了点头。
曹郎中放心。您要查什么,我配合。
曹郎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客气话。
那下官就不客气了。从今天开始,下官要在堡子里住几天。请将军把账册、花名册、军械清单全部准备好,下官要一一核对。
李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李纪平,带曹郎中去休息。
李纪平应了一声,带着曹郎中走了。
黄良斌站在李砚身后,看着曹郎中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将军,他来者不善。
我知道。李砚说,兵部尚书亲自上折子弹劾,派来的不会是好对付的人。
那怎么办?
让他查。李砚转过身,我们准备好了。
曹郎中在响塘堡住了五天。
第一天,他查花名册。
响塘堡的花名册上写着一千二百人——那是朝廷核定的员额。李砚实际只有八百人,但他让周世安把花名册做了手脚,把已经战死、逃亡、退役的人名都保留着,凑足了一千二百。曹郎中抽查了五十个人,李砚让周世安找了五十个老兵顶替,一个个对答如流。
曹郎中没查出问题。
第二天,他查粮饷账目。
响塘堡的粮饷账目做得很细。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朝廷拨了多少,发了多少,还剩多少,一一对应。曹郎中翻了两天账册,翻得眼花缭乱,也没找出毛病。
第三天,他查军械。
这是最难的一关。
钢臂弩不是朝廷拨的,铁骨车也不是。李砚把所有的钢臂弩和铁骨车都转移到了西堡和矿山,只留下一百把朝廷拨的制式弓弩和五十把从鞑子手里缴获的弯刀。军械库里的东西,看起来寒酸,但都是的。
曹郎中在军械库里转了一圈,拿起一把弓弩,看了看,放下。
李将军,这些就是你的全部军械?
李砚说,响塘堡穷,朝廷拨的东西少,我们能用的不多。
曹郎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四天,他查了城防、哨位、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