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司棋含泪别旧主,宝玉拦路问因果

宝玉却拦住了。他看看司棋,又看看周瑞家的,忽然笑了——那笑很勉强,却带着他素日那种不管不顾的天真:“好姐姐们,且站一站,我有道理。”

“太太不许少捱一刻,又有什么道理?”周瑞家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只知遵太太的话,管不得许多。”

这时,司棋忽然挣脱了婆子的手,扑到宝玉跟前,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

“二爷,”她哭道,声音凄厉,“他们做不得主,你好歹求求太太去!”

宝玉被她抓得一怔,低头看着她的手——那手指纤长,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抬头,看着司棋泪流满面的脸,心中一片茫然。

小主,

“我……”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我不知你作了什么大事……”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晴雯也病了,如今你又去,都要去了,这却怎么的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是啊,晴雯病了,司棋走了,下一个是谁?这园子里的人,像秋风里的落叶,一片片地落,一片片地散。

周瑞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上前一步,厉声道:“司棋!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若不听话,我就打得你!”她伸手去拉司棋,“别想着往日姑娘护着你们作耗。越说着,你还不好好走!”

司棋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却还抓着宝玉的衣袖不放。宝玉被她带得也往前倾了倾,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如今和小爷们拉拉扯扯,成个什么体统!”周瑞家的怒道,对婆子们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两个婆子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来拉司棋。司棋挣扎着,哭喊着,却敌不过两个粗使婆子的力气。她的手指一根根从宝玉衣袖上松开,像抓住救命稻草的人,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宝玉怔怔地看着,看着司棋被拖走,看着她回头望他,眼中满是绝望。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想上前,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二爷……”司棋最后喊了一声,那声音撕裂在秋风里,像受伤的鸟鸣。

然后她就消失了。被拖出了穿堂,拖过了月洞门,拖向了后角门——那个一旦出去,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穿堂里静下来。只有秋风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宝玉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那里被司棋抓出了几道褶皱,深深的,像永远抚不平的伤痕。

我站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司棋走了。就像入画走了,就像前些日子那些被悄悄打发走的丫鬟一样。她们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悄无声息。只有那几声哭喊,几滴眼泪,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

可这证明有什么用呢?过不了几天,园子里就不会再有人提起司棋了。就像那些落叶,扫了,烧了,化了,就没了。

宝玉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书页沾了灰,他轻轻拍了拍,却拍不干净。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周瑞家的。

“周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司棋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周瑞家的正在整理衣袖,闻言顿了顿,淡淡道:“二爷不必知道。太太自有道理。”

“可是……”

“二爷,”周瑞家的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事您管不了,也不必管。好生念书才是正经。”

说完,她福了福,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要逃离什么。

宝玉还站在原地。秋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周瑞家的背影,又望向后角门的方向,眼中一片茫然。

我走过去,轻声道:“二爷,回去吧。”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空洞:“袭人,你说……司棋会去哪儿?”

我想起司棋那个挺直的背影,想起她眼中那种孤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