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去处。”我说,声音很轻。
“可那去处……好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不好?谁知道呢。这世道,一个被撵出去的丫鬟,能有什么好去处?不是配给小厮,就是卖给人家。运气好些的,或许能做个妾;运气差的……
我不敢想。
“回去吧。”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了点催促的意味,“外头风大。”
宝玉点点头,却不动。他又望向后角门,望了很久,才喃喃道:“都要去了……都要去了……”
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是啊,都要去了。司棋去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是麝月吗?是这园子里任何一个丫鬟吗?
谁也不知道。
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不知哪一片先落,也不知会落在哪里。
只知道,终究是要落的。
终究是要散的。
我陪着宝玉往回走。路过那片桂花树时,花香浓得化不开。可不知怎的,我闻着那香,却想起司棋摘桂花的样子——她那时笑得那样开怀,那样无所顾忌。
可现在,她走了。
带着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不甘,她的绝望。
走了。
永远地走了。
就像那些桂花,开了,香了,落了。
明年还会再开。
可明年的花,不再是今年的花了。
就像明年这园子里,还会有人来,有人走。
可来的不再是走的,走的也不再是来的。
一切都在变。
一切都留不住。
我们只能往前走。
一步一步地,在这深秋的风里,在这渐冷的园子里,往前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直到……散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