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唾溅狐媚碎玉心,暗咬银牙锁通灵

她嚎叫着,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剜向宝玉最不愿承认的隐秘,“走!今儿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咱们这就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辩个明白去!我把你奶得这么大,如今倒好,奶水干了,人也成了擦脚布,丢在墙根底下发霉!倒叫这些妖精爬到我头上!”她越说越悲愤,竟也捶胸顿足地干嚎起来。

帐子外头人影晃动,是林姑娘和宝姑娘进来了。她们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溪流,“妈妈,快消消气,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您老人家担待些……”这温言软语,此刻听来却像隔岸观火的凉薄。

李嬷嬷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调转枪头,一把扯住她们,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却更添了几分委屈的控诉:“姑娘们哪!你们给评评理!……当初茜雪那丫头,不过一盏茶的事……昨儿那碗酥酪,我一时饿了,……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骑在我老婆子头上作威作福?……”她颠来倒去地翻着陈年旧账。

茜雪!这个名字像根刺,猛地扎了我一下,那是前车之鉴,是悬在所有丫头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裹着清脆利落的笑语刮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满屋的污浊:“哎哟哟!我的好妈妈!这是跟谁置这么大的气呢?大节下的,老太太才欢喜了半日,您这大嗓门一嚷嚷,再把老祖宗惊着了可怎么好?”是琏二奶奶!

她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压住了李嬷嬷的哭嚎。“快别哭了!不值当的!谁惹了您?告诉我,我立时三刻拿大耳刮子抽他去!”她一把搀住李嬷嬷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就把人往外带。

“走走走!我屋里刚炖了滚热的野鸡,香得能勾出馋虫来。丰儿,死丫头!还不快搀着你李奶奶!拐棍子拿着!帕子递上!……妈妈,咱娘俩好好喝两盅,顺顺气。”

李嬷嬷被架着,脚不沾地,嘴里兀自不甘地嘶嚎着:“……我不要这老命了!索性闹个大的!……强似受这娼妇蹄子的腌臜气!……”

“娼妇蹄子!”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激得我猛地一哆嗦,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帐外,林姑娘和宝姑娘的笑声银铃般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亏得凤丫头这一阵风,把个老厌物撮弄走了!”

宝玉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透着无力:“唉……这又不知是哪里结下的梁子,只拣那没嘴的葫芦排揎。”他话音未落,晴雯那清亮又带着刺儿的声音便脆生生地接了过去,毫不掩饰她的鄙夷和撇清:“谁疯了去惹她?便真有那不长眼的得罪了她,自己挺着脖子认了便是,何苦牵连一屋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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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一动,宝玉掀帘进来。他忙不迭坐到炕沿,只迭声道:“快别哭了!你看你,病着还添气!何苦来!”他笨拙地用袖子胡乱想替我擦泪,又觉不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找帕子。

我猛地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得不成调,“二爷!……你……你为我得罪了李奶奶,已是……已是我的罪过!这会子……这会子又为我……得罪了晴雯她们……这还不够我受的么?……还只管拉扯别人进来……” 每说一句,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反复割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