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叶还坐在弯后,双眼直直望着火。
他右手的短刀已经投出去,卡住了阿芹那辆平车的轮,掌里空着,便将指甲抠进自己的伤手。他像忘了疼,手背被抠破也没有松。
陆沉舟将空下来的小髓筒丢给他。
拿稳。
大叶低头看筒,又抬头看他。
还扔?
你从这边滚。
陆沉舟以刀背在地上一点,正是弯道内侧那条略高的骨棱。火油往外走,骨棱上暂时仍干净。大叶试着将空筒滚过去,筒顺着弧面撞到墙,在火边停下。
上方立刻飞来一根短钉。
钉穿筒壁,把空筒钉到木上。
大叶缩回头,额角汗顺着下巴流。
他等着。
陆沉舟看着那根钉。
钉是实铁,尾端带着一小片护铁,扎下去以后,护铁在火里发红。韩承两只手的钉总有个数,刚才这一枚从左边来,他用右钉守火中,左手专防弯角。
陆沉舟将一块染血的旧布缠到另一只空筒上,拿短杖抵住筒底,让它再次沿骨棱滚出去。布沾着黏血,滚得比方才慢,到弯角时先露出一个红边。
第二枚钉打来。
这回钉在布里,筒又碎了。
韩承在火后骂道:你能扔几只?
陆沉舟将刀交到右前臂上,左手在仓门前捡起一只浑髓筒,打开塞,将里面剩的黑红全部倒在骨架下。油气黏在地面,骨架又堆满干料,他从脚边挑起一块燃布,朝浑髓上一丢。
火立刻窜起来。
大叶猛地站起,陆沉舟已经转身,将曹实从火旁拖开,丢到门外未燃的砂上。他不让这个人烂死在火里,留着给乔平与那些被克扣过的人自己处置。
曹实看见火起,脸都灰了,挣着喊了一声。
陆沉舟把他扔稳,提刀便走。
他想拿的净髓已在腰上,想带走的整骨已装车,剩下架子上那些来不及运的,韩承却还要收。火从骨架下往上爬,厚骨板的边角被烤响,仓里烟猛地涌向搬料道。
韩承比他更先闻到。
上方骂声一停,紧接着便响起急促脚步。
守车!
有人应了一声,声音发紧。
大叶抬起头,终于明白陆沉舟为什么要烧。他抱起脚边一截长木,站到弯角,木头顶着地面,把自己整个藏在后头。
陆沉舟将大髓筒收紧,左肩弧骨上最后一圈净布又勒了一道。他拿短杖点地,向旁边未燃的骨棱移去,右脚木底压着窄硬处,一步步靠近烟里。
伤腿不能追,他便让人来。
韩承从弯道上方冲下来时,双臂铁架上还挂着火光。胸前三道粗铁相扣,腰后两根支骨直抵到腿侧,脚每下一阶,铁架便发出整齐的咬合声。
他没往大叶那截长木去。
看见门外曹实,韩承先伸手去抓人,另一臂横向仓内,想推开烧起来的骨架。陆沉舟就在他侧面,刀锋迎着抬起的肘下送进去。
韩承的反应比曹实快得多。
铁肘向下一沉,护片扣住刀腹,右手短钉同时射向陆沉舟额头。
陆沉舟侧脸,钉擦开耳侧一道血,钉尾击中身后的骨板,几乎全没进去。他左肩发力,刀在铁肘下转,第三裂传出一声极细的脆响,便立即松开刀柄。
韩承以为他弃刀,右手当即扣下。
陆沉舟的左掌已按住他胸前铁架。
掌根贴铁,肩背贴弧骨,托山臂的沉力从背脊压来。这一下是他真正自己的力,净髓支住外骨,外骨兜住伤肩,左臂不必再在发劲中途散掉。
韩承胸前铁架被压得向内一凹。
他靴底在油砂上划出半尺,竟仍没有倒。两根支骨咬住腰后,将胸前重压分给双腿,双手向内合拢,三排钉尖几乎都指着陆沉舟的脖子。
陆沉舟不退,左手顺着胸架向下一抹,扣住腰侧横铁。
他已经真实碰到了这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