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还没亮,陆沉舟先把右脚从白粉边挪开。
昨晚脚背裂口没有结痂,血沿趾缝往下淌。
年轻妇人蹲在第一车旁,把无槽碎骨从车轮底下抽出半寸。
别抽多了。
车轮向墙侧偏了一指,她立刻用膝盖顶住车轴,把碎骨横回轮下。
今天不走车,你说过路稳了就找木头补。
路还没稳。
她看了看车底磨薄的碎骨和只剩两枚的铁扣,黑毡仍压着夹层里的军髓槽骨。
我不带车进。
你进不进不重要。她拍了拍车板,回力回来时,车还是在这里。
守杆溃卒坐在第三点外,枪头横在膝上,断裂的铁圈用布缠着,手边只有一根不够长的短木。
别用车板。年轻妇人说。
我缺一根能撑半息的杆,墙里有。
陆沉舟转过身。
你昨天带出半截窄骨,借我一截。
拿什么还?
枪头守半息。
你只剩两个点,拿了骨可能只剩一个。
溃卒低头按住裂圈。
我知道。
年轻妇人冷声道:墙里的回力也会找车。
墙已经醒着。
老敖从后面走来,灯罩合着。
今日谁进?
陆沉舟把第五刃从东石旁拿起来,刀背的细白痕比昨夜更长。
东西归谁?
看碰到什么。
这句话不算价。
年轻妇人站起身,墙里的东西要是让我的车翻,我先算车。
今天先断外线。
回力还是会找车。
溃卒守第三点。
溃卒抬眼,我只守半息。
拿到再说。
年轻妇人把一枚剩下的铁扣塞回外板。
我的车不替你们付价。
陆沉舟点头。
今天回力进车线,我先断自己的线。
断不掉呢?
你割车外绳。
车会往北滑。
我出来前把承脊压住,出不来就留墙里。
她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车轮下的碎石重新摆了一遍。
碎石一块块贴住车轴外缘。
我只给你一回。
一回够。
不够也不再给,车损三件,今天再坏一件就是四件。
我认。
老敖打开灯罩一指。
灯光没有照向墙深,只落在承脊背面的外扣上。
外扣压着第一道轮纹,半截窄骨压着第三道。
中间第二道仍空着。
你要进三步?老敖问。
今天只进两步。
今天第一步落第二道,第二步进旧压骨。
第五刃只碰一件,碰不到就刀退,人也退。
年轻妇人插话:骨呢?
陆沉舟看向白缝。
能带带,不能就留一半。
她皱眉,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另一半本来就在墙里。
别把我的车也这么算。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镇国戈横到左臂下,右腕顶住戈杆。
半截窄骨仍卡在承脊第三道浅槽里。
外扣压在第一道。
他先用戈尾把承脊往白缝推了半掌。
右脚踏上自己的弧线。
脚背裂口撞上硬砂,血流得更快,他没有停。
承脊的第二道轮纹碰到旧齿边。
外扣收紧,半截窄骨向下压。
白粉里传出一声闷响。
旧守骨的第三指没有伸出。
深处那根粗白骨先动了。
它在黑处转过一圈,四道断刻从灰里露出三道。
最上面的断刻贴着承脊第二道纹路。
中间还差半指宽。
陆沉舟把身体向左折。
左肩托槽被承脊顶开,骨头在里面错了一下。
他把肩往回收半寸,重新让戈杆承力。
第二道纹路终于落住。
第一步完成。
年轻妇人两手按住车轮。
车没有动。
守杆溃卒把枪头推到第三点外。
枪头的断圈刚压住砂面,砂下便起了一条青线。
它借枪。
别让它借。
我知道。
他抬起枪头,转过平面,用枪腹压住青线。
青线在枪腹下绕了一圈,没能进入铁圈。
这样只能半息。
半息。
陆沉舟把第五刃送进白缝。
刀尖越过三道凸梁后,先碰到一层粗糙的白壳。
粗白骨的主面外,又长出一根窄肋。
窄肋连接着第四道断刻,另一端压在黑处的旧承面上。
他没有马上落刀。
刀锋贴住窄肋下缘。
百倍熟练度沿刀锋回涌。
它只校正已经碰到的受力:窄肋向外带,主骨向里沉,旧承面向下咬。切窄肋,主骨会转,承脊第二道就会失去落点;切主骨,力会顺刀裂回到他的手臂。
看见什么?老敖问。
旧压骨的侧肋。
能取?
能断。
取走会怎样?
主骨回转。
那就不取。
我要它。
粗白骨上四道断刻又露出一角。
其中第三道断刻下面,嵌着一块扁平的黑骨片。
黑骨片被窄肋压住,未入主骨,刀锋还隔着半指。
旧守骨的手从甲腹后伸了出来。
小主,
它先抓向窄肋,不抓刀。
骨指碰到窄肋,主骨立即向内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