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白的转椅又动了一下。他这次靠得更近了一些，把笔记本翻回去，在纸上写了一个新的词，然后把本子重新转回屏幕方向：是你用来确认自己状态的东西。你照镜子，镜子里的你是你的状态参照物。你看到伤口是什么样，你就不怕了。

卓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块小镜子。镜面正中央照着她的下巴和纱布的一角，纱布边缘的暗红色已经比十分钟前深了一些。她看着镜面说：叔叔，你把纱布撕下来的时候我能拿着镜子看吗？

可以。你举着镜子让镜面能看到伤口和我的手。你看到了每一步就能跟上节奏。

卓玛把镜子举到了脸侧。镜面调整到了同时能看到屏幕和纱布的位置。沈屿白在屏幕这头开始拆纱布——远程指导扎西妈妈在卓玛的配合下慢慢揭开纱布边缘。卓玛全程举着镜子，镜面追踪着纱布剥离的全过程，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拿开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那个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停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口子不太深。

沈屿白在屏幕这头确认了伤口状态——约两厘米的线性擦伤，边缘整齐，无活动性出血。他指导扎西妈妈用碘伏棉签从伤口边缘向中央打圈消毒的时候，卓玛把镜子转了一个角度让光能照进伤口槽底。她对着镜面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然后说了一句：叔叔，这个伤口里面没有泥沙。

有的话清创的时候会冲出来。没有就省一步。

那你是用盐水冲还是用碘伏擦？

碘伏擦。盐水疼。碘伏不疼。

卓玛对着镜面点了点头。她点完头之后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头重新把视线回到镜子里的伤口上，然后对着镜面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碘伏不疼。记住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速跟沈屿白当年教老阿妈量血压念口诀的节奏一模一样——三个短语，每个短语之间停顿大约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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