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入暑，赤峰暑气蒸腾，吹过的风都带着燥热。

城外直奉斥候往来愈发频繁，边境紧绷，城里反倒是很安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凝滞。

三元商行后院屋中，帘子捂得严严实实。

方景辽坐在桌前，面前摊开厚厚一叠卷宗。

是谋略班和满铁从佐佐木、田恒安开始，几年来调查过的曹阳全套情报。

逐条比对分析，终于找到四条必杀死罪。

其一，私蓄私兵。警所新式军械落地，虽然没有查到运到哪里了，但这事没跑。

还有黑龙山的匪徒，曹阳托田恒安打点过一次官府围剿。

其二，私设烟厂。老爷洞沟通往满铁金矿的隘口，居然架起了机枪。

绝对不只是存放烟叶，必然有加工烟卷的设备。

租地的确定是曹阳，必定是他暗中敛财、支撑军备的核心财源。

其三，暗通奉系。奉系探子郭景瑜来赤峰和他碰过面，这是北洋大忌。

其四，暗通南方。张绍安已经证实是南方革命势力，俩人一直有着深度合作。

下属立在一旁，低声请示：

“大尉，证据齐全，只需递交给都统府、镇守使署，曹阳铁定倒台，田大尉的仇即刻就能报。”

方景辽手指缓缓划过卷宗，神色淡漠，眼底藏着极深的算计。

“不要再提田恒安那个蠢货！举报，是最蠢的做法。”

“递上去，红利全归北洋政府，我们一无所获。

曹阳是倒了，还会有下一个人接手赤峰格局，我们这些布局，尽数作废。

况且，上层是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

他没有和下属分享曹阳是山县隆志养子这条消息，声音冰冷：

“他和我们只能是合作关系。我们不仅不能和他为敌，还要帮他遮掩。

相信有了这些，他会和我们亲密起来的。”

傍晚，方景辽孤身一人，步行到了曹阳的小院。

平和地见过礼，他低调地把一盒点心放在桌上。

曹阳笑着拿起点心递给洛桑，示意他带出去，

“来就来吧，何必破费带东西呢。”

“顺路给夫人和小姐带的，一点小零嘴，算不上贿赂。”

晚风顺门吹进来，带着微微凉意。

方景辽等洛桑走出屋门，把一张誊抄的纸推到曹阳面前。

上面罗列着四条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