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林朗是被人架着出来的。
两个助理自己都还站不稳,膝盖发软,脚步虚浮,互相靠着才能勉强把林朗从地上拖起来。林朗的头发乱了,发胶沾了汗,刘海歪到一边,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还泛着青,领带歪到胸口,西装扣子崩了一颗。他每走一步都要喘两口,被助理架着胳膊,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时不时绊一下,又被人拽住才没有往前栽。三个人摇摇晃晃地穿过走廊,像一艘正在漏水的老船,歪歪斜斜地往电梯口移动。
工位上,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键盘声停了几秒,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日常的运转。
“他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压着声音说,眼睛还盯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身影。“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旁边一个老员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你看他现在还嚣张不?”
实习生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又放下,目光偷偷越过隔板,落在林朗的背影上。“他好像……走不太动。”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帮他叫辆救护车?”老员工把保温杯放下,收回目光,语气懒懒的。“管那么多干嘛?刚才是谁想占高总便宜你忘了?这种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管他?”
“就是。”对面工位的人头也没抬,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神仙打架,关咱们这些小人物什么事?咱在旁边看着就行。他要真撑不住了,自己会打电话叫车。”林朗终于被架到了电梯口。他靠着电梯门框,喘了两口,偏过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了一下牙,被助理拽进电梯,门合上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工位上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重新打开了刚才那个未保存的文档,有人站了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在茶水间里小声跟别人交换着什么。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轻了一点。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电梯门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看着那些潮湿的脚印慢慢被风吹干,只留下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
到中午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在整栋大楼传遍了。茶水间里,前台休息室里,甚至洗手间的隔间里,所有人都在聊同一个话题。“你知道吗?今天林氏那个少东家来了,想占高总便宜,结果被高总教训了一顿。”“林朗?他不是S级Alpha吗?怎么会被……”有人压低声音,把话说了一半。“不知道。但听说他出来的时候是被助理架着的,腿都是软的。”“高总到底是什么人啊?不是说Omega吗?”“你别管是什么人,反正别惹就对了。”
下午两点,消息已经越过了大楼的围墙。一家合作商打电话来问情况,另一家供应商旁敲侧击地打听,连隔壁写字楼的一个中层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动态。整个商业圈都传开了。秦家那个新上任的干孙子,第一天上班就收了999朵玫瑰,现在又把林氏少东家教训得连路都走不稳。有人惊讶,有人质疑,有人不动声色地在手机里记下了一个名字。而在这些目光与消息交叉穿行的缝隙里,最先亮起来的那一条,是沈文琅的手机。
他从机场出来,刚上车,就看见了赵衍发来的消息。他翻了两条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没有回复,只是看着窗外的大楼一栋一栋地向后退。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赵衍,查一下林氏建材最近三个月的流水。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或经营异常。查实之后,该报的报上去。不用声张。”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中控台,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高途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下午的会议材料,窗外的阳光沿着窗台照进来。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沈文琅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今天有人找你麻烦?”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已经解决了。”沈文琅秒回:“嗯。我这边也解决了。”高途看着那句“我这边也解决了”,像是正在用指腹确认一道刚刚封好的信封边缘。他没有追问,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翻手里的材料。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车流正在缓慢地移动,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正在降温的暖色河流,沿着城市的中轴线缓缓向前移动。而远隔几条街区的高层办公室里,一盏灯还亮着,那道灯光正在无声地把一根线收紧。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林朗是被人架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