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国被传唤的那天,是个阴天。他刚开完一个缉毒专项行动的部署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从省厅打来的,语气不重,但每句话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他放下电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传唤他的地点不在省厅,在城郊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两个穿便衣的人在等着。他被带进一间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没有窗户。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他坐下来,面前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人他认识,省厅的老领导,姓许,共事过几年,关系不近不远。姓许的老领导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白鹤年。韩振国看着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你认识吗?”
韩振国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认识。很多年前的事了。”
许领导把照片收回去。“他今天早上从看守所越狱了。带走了白家剩下的最后一个联络人,叫阿坤。两个人现在还在逃,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但我们知道,他手里还有一张牌。”许领导的目光落在韩振国脸上。“他的内袋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旧式警服,年轻人,方脸,浓眉。通过面部识别比对,那个人是你。”
会议室安静了。韩振国的呼吸顿了一下。“多久了?”
“今天早上刚截获的。”许领导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纸面上印着几张监控截图,画面很暗,但能看清白鹤年从内袋里掏出照片的动作。“他现在正在往这个方向逃。他以为你还在以前的地方,以为你还欠他的人情。他不知道你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也不知道他手里的牌早就被人翻过来了。”
韩振国把文件看完,放在桌上。“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许领导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椅背上。“他信你。这世界上,他还能信的人,不超过三个。你是其中之一。我们要你接近他,稳住他,让他以为你还在他这边。把他手里剩下的底牌、所有的人脉、所有还没暴露的线索,全部套出来。只要他开口,我们就能把白家的根彻底挖干净。”
许领导顿了一下。“你配合我们,算你戴罪立功。你之前替他做过的那些事,我们可以酌情处理。还有你家里人,我们的人已经在保护了。”
韩振国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许领导,目光里多了一层灰。“我家里人?”
“暂时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等这件事结束,他们会平安回来。”许领导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你只要做好你的任务,他们就不会有事。”
长桌两侧的人都没有再说话。韩振国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张监控截图,看着白鹤年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内袋的动作。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满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白鹤年从暗处走出来,弯下腰看着他,说了一句“跟我走,我救你”。他没有犹豫,跟着他走了。那个人救了他一命,他记了很多年,记到那张照片边角都卷了边,褪了色。现在,领导告诉他这个人欠他的命,已经过了太久,久到那笔债该还了,还的方式是走进他的陷阱,坐在他对面,听他亲口把剩下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开。
韩振国很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整个人像刚刚从一潭深水里浮上来,透了一口气,又沉了下去。他的手掌平按在桌面上,指尖绷得像一排压紧的琴弦。“地址,时间,接头方式。”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掏上来的。“给我。我去。”
韩振国被传唤的那天,是个阴天。他刚开完一个缉毒专项行动的部署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从省厅打来的,语气不重,但每句话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他放下电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