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十几块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角度和画面。其中一块屏幕上,定格着白鹤年从内袋里掏出照片递给阿坤的那个瞬间。画面不算太清晰,光线暗,角度也偏,但能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张边角泛白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只露出半张脸。
周衍站在那张屏幕前面,没有坐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像是在把一个已经拆开过无数次的零件重新装回去。旁边的一个技术员把画面的对比度调高了一些,分辨率被反复拉大,照片上那个穿旧式警服的年轻男人,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查。”周衍开口了。“查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他在白鹤年手里能当底牌,说明这个人活着,而且还有用。找到他,控制住他。不要惊动,先摸清楚。”
另一个屏幕上,白鹤年和阿坤正坐在废弃的车厢里。阿坤靠着铁皮壁板闭着眼睛,白鹤年侧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去。画面里一片安静,像是两只缩在洞里的动物,正在等待天亮。
技术员把那张照片上的脸截了下来,输入系统进行比对。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一张张档案照片跳出来又消失,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相册。过了大概两分钟,屏幕上的滚动停了。一张证件照片出现在正中央,年轻的,方脸,浓眉。下面跟着一排文字。技术员看了一遍,把信息报了出来。
“韩振国。前警察。当年是下面一个分局的刑侦副队长。后来辞职了,消失了大概三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调到了南方一个省份。现在是某市的公安局副局长。”技术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职位不算最高,但他分管的是缉毒和刑侦两条线,手里攥着实权。”
周衍没有回头。“信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指纹、面部特征、体貌特征都对得上。就是同一个人。年龄也对。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和当年完全不同。照片里的人虽然年轻,但眉眼的轮廓没有变。”
周衍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画面里白鹤年把照片收进内袋的动作。白鹤年救过他,白鹤年说的那笔钱谁都没告诉,白鹤年要靠他来东山再起韩振国手里攥着缉毒和刑侦的实权,一个能调动警力、能接触到办案核心信息的人。难怪国内的点被端了之后,秦家和高途对他的推进一直顺得不像话。这不是运气,是有人在底下托着。不是帮秦家,是在帮他自己。白鹤年把这条线藏得太深了,深到这些年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碰过,甚至没有人怀疑过它的存在。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牌,一张可以捏在指缝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没有筹码的时候翻出来打的牌。
周衍转过身,看着那个技术员。“继续监视。他们两个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录下来。不要让他们发现。在他们见到韩振国之前,把所有的信息拿到手。”技术员应了一声是。
周衍走到另一块屏幕前面,看着画面里白鹤年靠着车厢壁板的侧影。暗红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道从额头直穿眉骨的旧疤痕照得微微发亮。“不愧是老狐狸。到现在还有底牌。”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里的那个人说。
他伸手关掉了那块屏幕。画面暗下去,车厢里的月光消失了,只剩下技术和仪器上那些微弱的指示灯还在转动。周衍转身走出监控室,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很长,灯管亮着,地面是灰色的地胶。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想起韩振国的名字,想起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曾站在白鹤年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脸上带着笑。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连白鹤年自己都快要忘了。但他没有忘。他在找,在查,在把这张牌从白鹤年手里一片一片地掰开,从虎口抽出来,翻过来看清上面的点数。白鹤年以为那是他最后一步,但在他翻出这张牌之前,周衍已经把最后一张牌上的字摸清楚了。他还没出牌。但底牌,已经在台面上了。
监控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十几块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角度和画面。其中一块屏幕上,定格着白鹤年从内袋里掏出照片递给阿坤的那个瞬间。画面不算太清晰,光线暗,角度也偏,但能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张边角泛白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只露出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