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愣了一下。

她蹲下身。

蹲到和小姑娘平视的高度。

小姑娘不认生。

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手指软软的,凉凉的。

纪沐禾抬头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那张照片很旧了。

黑白的。

边角发黄。

照片里有一家五口。

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

三个孩子。

男人坐在中间。

女人站在他身后。

三个孩子围在旁边。

大的那个是个男孩。

站在男人左边。

中间那个是个女孩。

就是方才她救的那个二女儿。

小的那个被女人抱在怀里。

裹在一团布里。

看不清脸。

纪沐禾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又低头看了一眼腿边这个两三岁的小姑娘。

这应该就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了。

照片里被抱在怀里的那个。

她数了数。

一家五口。

照片里有父亲。

有母亲。

有哥哥。

有姐姐。

还有这个小不点。

她算了算。

父亲和哥哥还没回来。

晚上云家的父子俩回到了家中。

父亲大概四十来岁。

背有点驼。

肩膀上搭着一件汗湿的粗布衫。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哥哥十五六岁。

比纪沐禾矮半个头。

黑黑瘦瘦的。

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

两个人一进门,云家夫人就迎了上去。

她拉着丈夫的胳膊,又拉着儿子的手。

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

可说得又快又急。

像在倒豆子。

纪沐禾坐在堂屋的长凳上,听着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是她救的。”

“姑娘。”

“清云宗。”

“令牌。”

她听见那对父子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两个人的脚步都加快了。

他们几乎是冲进堂屋的。

父亲先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纪沐禾坐在那儿。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救了他女儿的是这么个年轻的姑娘。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往前迈了两步。

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纪沐禾蹭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响。

她两步跨过去。

两只手一起伸出去。

一手托住他的胳膊肘。

一手托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把人往上架。

“别别别。”

她说。

“千万别。”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觉得有点词穷。

她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他的手很粗。

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