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纪沐禾在藏经阁里看书的样子。
那个专注的侧影,那个用手指点着书页一行一行往下看的姿态,
那个读到有趣处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和大师姐太像了。
不是外貌像,是那种旁若无人的专注像,是那种沉浸在文字世界里忘记一切的姿态像。
而自己呢?自己永远只是在模仿
——模仿大师姐的衣着打扮,模仿大师姐的剑法,模仿大师姐说话时那种冷淡的语调。
但她永远做不出那种自然而然的、不刻意的从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更酸了。
她放下笔,将面前的登记簿合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高束的马尾轻轻晃动。
她望着夜色中那片安静的云海,想起当年自己刚来宗门的时候
——在雪地里坐了三天三夜之后被老祖带回,是大师姐把她从藏经阁里领出来的。
那天她迷路了,一个人缩在书架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
是大师姐找到她,把她领出去,说了一句
“以后想看书就来这里”。
就这一句话,让她守了藏经阁两千年。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大师姐的感情是什么。她只是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了也没有用。
大师姐是云端上的人,她够不着。
以前所有人都够不着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说
——反正大家都一样,不是我一个人得不到。
但现在有一个人够着了。
不止够着了,还被大师姐亲自牵住了手。
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她?
她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掌心被窗框的木质边缘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低头看了那道红印一眼,然后把手攥成拳头,指甲重新扎进掌心。
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纪沐禾是被一股熟悉的味道熏醒的。
那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穿过梦境的重重迷雾,
准确无误地把她从睡眠的深渊里捞了上来。
清冽的,微凉的,像雪山融水又像清晨松针上的露珠,
是她每天早晨醒来时都会闻到的那种气息。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把脸埋进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里猛吸了一口——舒服。
然后她的脑子才慢悠悠地跟上身体的节奏:等等。
这个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而且她怀里为什么会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