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初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想要告诉丰川定治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
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能默默地听着丰川定治的责骂,感受着那无尽的无力与孤寂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滚回你的小岛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公寓里回响,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这死寂的氛围,仿佛是为她那短暂而虚幻的东京梦画上了一个潦草的休止符。
初音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在祥子离开的那一夜流干了。
眼中剩下的,只有一片被焚烧殆尽的、空洞的灰烬。
今天在真奈面前流下的泪水,也许就是那一夜之后最后剩余的泪水了。
她无比珍视祥子留给她的一切,包括泪水在内。
可是现在,连这一点点可悲的剩余都流失掉了。
三角初音麻木的起身,收拾起她那不多的行李。
偶像服就不必了,以后想来是用不上了。
将便条与发圈夹到那本似乎仍然带着香气的书里,三角初音随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下楼坐上了丰川定治安排的车子。
临行前,她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下一条便签——
“小祥,祝你幸福。”
一个不求回应,甚至无法奢求对方知道的祝福。
这是三角初音能留给丰川祥子仅有的东西了。
-
黑色的轿车像一根沉默的箭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它穿过城市的街道,路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小主,
轿车沿着蜿蜒的道路前行,最终停在了一个荒凉的码头。
这里是前往那片黑色大海的起点,也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渡轮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颠簸着,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咸腥的海风卷着湿冷的水汽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扑打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初音似乎听到了海潮里传来那动人的呼唤,那是祥子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轻轻劝她回头,逃离那座有去无回的小岛。
哪怕是投身于漆黑的大海,也好过回到那个“家”。
那是比死亡更可怖的归宿。
可是三角初音只是静静地站在渡轮的甲板上,凝视着远方。
那座熟悉的岛屿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它那吞噬一切的沉默巨口,等待着她的归来。
当渡轮靠近岛屿时,她看到了家门口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虚掩着,似乎在邀请她进入。
然而她知道,母亲早已搬离了这里,这座房子里只剩下了她的妹妹——三角初华。
真正的三角初华,而非一个盗取她人名字的怯懦者。
她推开门,一个身影从客厅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与她有着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女,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舞台上的光芒,只是眼里有深不见底的冰冷敌视,只是……一道疤痕贯穿了她的面容。
“姐姐,你回来了。”
三角初华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三角初音:“玩够了吗?我都没去过的外面的世界,那里好玩吗?那个叫祥子的女人,她把你照顾得好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初音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她不想回答,也无力回答。
她只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躲进一个不会再有人找到的角落。
初华似乎也并不期待答案。
她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抚摸着初音的脸颊,指尖冰凉。
那个动作与其说是亲昵,不如说是一种确认所有权的标记。
“高羽女士说,跑丢的孩子回家了,总是要关起来好好教训一下的。不然,下次还会乱跑。”
她说着,拉起初音冰冷的手腕。
那力道不容抗拒,不过初音也没有抗拒。
她没有走向二楼的卧室,而是转向了通往屋子最深处的那扇紧闭门扉。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是她童年所有噩梦的起点与终点。
老旧的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尘封已久的开启。
一股混合着霉菌与湿土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钻入初音的四肢百骸,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初华毫不费力地将她拖下那段陡峭的木制阶梯。
每一步,初音的脚尖都会磕碰到粗糙的木板边缘,细微的疼痛感却已经无法在她已经麻木的感官中激起任何波澜。
她的世界,只剩下初华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以及那片越来越浓重、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黑暗。
“咔哒。”
楼梯顶端的门被闭合了,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与声响。
三角初音也曾生而为人的,在养父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在母亲和妹妹还没有加入岛上的那个教团前,在“高羽女士”还没有接管她们姐妹俩的生活的时候。
偶像“初华”也曾生而为人,在她没有回到这座小岛,还在东京和祥子一起的时候。
然而命运似乎就总也见不得她作为人好好的活着,她再一次被剥夺了所有生而为人的资格。
现在在这片黑暗里苟延残喘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