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你现在,在哪里?’“初华”的心脏一阵抽痛:‘你看到我了吗?看到这个...在舞台上扮演着别人的、可笑的我了吗?’
“...虽然说给你安排了喜欢画画的人设,但是初华你的画画水平确实一般,幸亏福助先生找到了人代笔。不过我总觉得这样不是很安心呢,万一那个人说漏嘴了呢?要不...我去练练?然后替你画画?万一我很有天赋呢!还有...”真奈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微小,几不可闻,但是“初华”却听到了这一段。
丸山福助为她打造的这个人设,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般惹人怜爱的脆弱感,又用一层傲娇和疏离的外壳将其包裹起来,创造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矛盾体。
粉丝们为这种反差而疯狂,他们迷恋于“初华”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寂寞,并将其解读为偶像人设的一部分。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份疏离与悲伤,是她才是最真实的血肉。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无法逃脱聚光灯的束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展示自己的伤口,还要强颜欢笑,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一场表演。
“小初?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呢。”真奈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将她从那深不见底的思绪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真奈凑了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初华”看着真奈澄澈的眼睛,在那里面她看到了自己疲惫不堪的面容。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去,不敢再与真奈对视,生怕对方会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奈。
“...没什么。只是有点脱力了。”“初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她拿起卸妆棉,开始机械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动作有些僵硬。
眼线、睫毛膏、眼影...这些为她增添光彩的化妆品,像是沉重的枷锁一样被她一层一层地卸去。
每卸下一层,她就感觉自己离那个光芒四射的偶像“初华”更远了一些。
当最后一点唇彩也被擦去时,镜子里的那个形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黯淡、面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的……三角初音。
看着镜中最真实的自己,初音莫名感觉到一种委屈。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滑落,滴在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无法控制,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着。
真奈被她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知道‘初华’心里藏着事,尤其是在AveMujica解散之后,那种忧郁与思念更加明显了,但是初华她却从来都不肯说任何事情。
真奈根本不知道‘初华’到底为什么崩溃。
她只能笨拙地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初华’颤抖的后背,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
化妆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初华’压抑的细微啜泣声。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工作讯息的推送。
三角初音的目光掠过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心脏又是一紧。
她每天都在恐惧与期待中度过,害怕看到任何与祥子有关的坏消息,却又病态地渴望着能有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她的线索。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丰川祥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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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伸出手,那瓶运动饮料的表面依旧散发着丝丝凉意,这凉意透过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她紧紧地握住瓶子,然后慢慢地拧开盖子。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瓶盖被打开了,一股淡淡的工业化香气飘散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香气直冲入她的鼻腔,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瓶子,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唇猛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如同一股清泉,顺着她的喉咙急速滑落,带来一阵刺痛感。
但这刺痛却让她那原本混乱不堪的头脑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放下瓶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面前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女孩面容苍白、双眼红肿,泪水还残留在她的脸颊上,眼神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麻木和空洞。
她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女孩,曾经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充满活力和自信。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场盛大而成功的演出,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恰到好处,赢得了台下观众如雷般的掌声。
然而,如今的她却早已失去了灵魂。
她的表演虽然依然精彩,但那只是一种机械的重复,没有了内心的激情和真实的情感。
而那个唯一能为她注入灵魂的观众却已经提前退场,留下她独自一人在这空荡荡的舞台上,继续着这场没有尽头的演出。
三角初音与真奈的告别被刻意拉得轻快,约定好下次排练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后,真奈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带着满满活力,初音却注意到她攥着乐谱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三角初音点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
初音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公寓门,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动作亮起又熄灭,仿佛连光线都在躲避她疲惫的身影。
她将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卧室的窗帘半掩着,她连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栽进被褥里,织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三角初音闭上眼睛,试图让意识沉入黑暗,她希望在那温柔的黑暗里可以见到祥子——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梦到过祥子了,如果能再见,哪怕仅仅是在梦里,她也甘之若饴。
可是就在意识沉入那甜蜜的黑暗之前,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剧烈振动起来,发出了短促刺耳的铃声。
三角初音慌忙起身,顶着突然入眼的刺目光线辨识着来电的人,希望能看到那个读起来都带着蜜意的名字,可她注定是失望了。
丰川定治。
她的生父,那个要求她搞垮祥子的世界,以此将祥子带回到他自己身边的男人。
三角初音的心口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她颤抖着接通了电话。
在那冰冷的听筒里,丰川定治那苍老而暴怒的声音如同冰锥,无情地刺穿了三角初音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三角初音的心头,让她无法喘息。
那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斥责,仿佛她就是那个导致AveMujica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也仿佛她就是那个让丰川祥子下落不明的罪大恶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