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德尔港的喧嚣混杂着咸腥的海风和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慢转动,汽笛声、工人的号子声、货箱碰撞的哐当声交织成混乱的乐章。
顾梦依,不,是林婉,低着头,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寥寥几件旧衣服的粗布包裹,混在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男女劳工中,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跳板,踏上了嘈杂的码头。
按照“隼”的安排,他们会乘坐港口统一的接驳车,前往远星号停泊的深水泊位。接驳车是敞篷的卡车,挤满了人,汗味、劣质烟草味和疲惫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车厢里。
顾梦依缩在一个角落,目光低垂,仿佛被这陌生的环境和周遭的茫然所淹没,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车辆启动,在坑洼不平的码头区颠簸前行。就在即将驶出港口货物检查区时,前方设了临时路卡,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港口警察正在随机抽查车辆和人员。
“停车!所有人,证件拿出来!”一个警官模样的男人挥着手,声音粗嘎。
车厢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顾梦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持有的“林婉”的证件是“隼”的组织伪造的,虽然精细,但在这种近距离、有针对性的检查下,难保不会出纰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里的那个玳瑁发夹,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检查进行得很慢,警察仔细核对着每一张疲惫或惶恐的脸,以及他们手里那些皱巴巴的身份证明。轮到顾梦依所在的这辆车了。警察挨个检查,问着一些例行问题,籍贯,来港口的目的。
轮到顾梦依时,她怯生生地递上证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练习了无数遍的方言小声回答:“俺……俺叫林婉,望鱼滩来的,去……去大船上找活干。”
那警官拿着她的证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顾梦依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是证件有问题?还是她的神态露出了破绽?
“望鱼滩?”警官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证件上某个地方敲了敲,“这上面的印章颜色,好像跟之前几个有点不一样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深水泊位方向猛地炸响!声音极其巨大,仿佛就在耳边,震得人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