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路是条老旧的街道,两侧多是二层木结构店面,招牌褪色,檐角挂着蛛网。147号当铺的门面很窄,黑漆木门上镶着铜环,窗玻璃后摆着几件典当品:怀表、玉镯、西洋座钟。
陈序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轻响。柜台后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脸,戴圆框眼镜,正用绒布擦拭一只瓷瓶。听见铃响,他抬眼打量来人,手上动作没停。
“先生当东西还是赎东西?”声音平平,没有生意人惯有的热络。
“想打听件事。”陈序走到柜台前,“家父早年在这里典当过一件物件,想来问问还能不能赎。”
老板放下瓷瓶:“什么时候的事?”
“民国三十三年左右。”陈序说,“老人家记不清具体日子了,只说是本手抄的诗集。”
老板眼神动了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黄纸封面,边角磨损。他翻到民国三十三年的部分,手指顺着日期往下滑。“民国三十三年……手抄诗集……姓什么?”
“姓张,张远。”陈序说出顾梦依纸条背面印痕对应的假名。
老板手指停住,抬眼又看了陈序一眼,这一眼停留的时间长了片刻。他低头确认记录:“民国三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张远,手抄诗集一册,当票编号二三一七,当期一年,未赎。”
陈序心下一震。日期、假名、当票编号,全对上了。这不是巧合。
“能看看那本诗集吗?”他问。
老板合上账册:“过期多年,按规矩,当物已归铺里所有。何况……”他顿了顿,“那本诗集不在库房。”
“不在?”
“几年前清理旧物时,有人买走了。”老板重新拿起瓷瓶擦拭,“先生要是想赎,只能按现价补钱,我可以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诗集。”
陈序听出这是托词。他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老板行个方便,那本诗集是家父遗物,有纪念意义。买走的人是谁,能否告知?我愿意出双倍价钱赎回。”
老板看着钞票,又看看陈序,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摇了摇头:“客人信息,本店不能透露。不过……”他压低声音,“先生若真想找,不妨去问问青浦那边的旧书商。有些东西,转来转去,最后都流到那边去了。”
青浦。顾梦依纸条上写的正是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老板脸色微变,提高声音:“阿福,后院门闩好!”
后院有人应了一声。陈序透过柜台侧面的小窗,瞥见后院天井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灰色长衫,身形瘦高,侧脸有几分熟悉——正是他看过照片的张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