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后殿里,油灯的光在钟衡脸上跳动。他指着供桌上那封电报抄件,声音压得很低:“‘渔夫’是我三年前安插的人,真名不能透露。他混进了沈砚在南洋的贸易公司,慢慢爬到了能接触机密的位置。”
陈序没有放下刀:“这封电报能证明什么?也可能是你伪造的。”
钟衡从布包里又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密码本,几封往来信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背景是南洋某码头,其中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侧脸对着镜头,另一个正是年轻些的钟衡。
“这是民国三十五年拍的,当时‘渔夫’刚潜入。密码本是我们约定的通信方式,信件你可以看,时间跨度三年,内容连贯,伪造不了。”钟衡把东西推过来,“那封电报是‘渔夫’两个月前发的,沈砚当时已经怀疑我,所以我让他发这封假情报,取信沈砚。”
顾梦依上前检查信件和密码本。她懂一些密码知识,翻看片刻,抬头对陈序点头:“时间对得上,密码结构也一致,不像临时伪造。”
陈序仍保持警惕:“老郑为什么不知情?”
“这是我的单线。”钟衡苦笑,“老郑负责海城那条线,我负责南洋这条。两条线不该交叉,这是规矩。但沈砚的镜海计划一旦启动,影响的不仅是南洋,整个远东的信息流通都可能被控制。我必须阻止他。”
周维在殿外听见对话,忍不住走进来:“钟先生,那你在船上的事怎么说?为什么单独行动,不跟我们联络?”
钟衡看向周维,眼神复杂:“因为船上有沈砚的人,不止一个。我如果公开跟你们联系,不仅我会暴露,‘渔夫’也会有危险。我只能暗中观察,等合适时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在供桌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望镜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其中一处用红笔圈出,写着“新库址”。
“沈砚的新档案库不在望镜岛上,在岛北五里外的一个小岛,叫龟背屿。岛上有天然岩洞,沈砚把它改造成了地下库房,入口隐蔽,守卫森严。”钟衡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了望哨。岛上常驻守卫十二人,分三班,每班四人。另有巡逻艇两艘,绕岛巡逻。”
陈序仔细看地图。龟背屿确实很小,形状像龟背,岛上有两处高地,了望哨设在高地上,视野开阔。岩洞入口在岛西侧峭壁下,需要从海上接近。
“三天后,沈砚要启用镜海计划的第一阶段。”钟衡说,“‘渔夫’传来的消息,沈砚已经调试好岛上的信号发射塔,准备在三天后的子夜,向槟港、马尼拉、新加坡等七个城市的主要电台频率发送强信号,覆盖当地广播。”
林慕之皱眉:“强信号覆盖有什么用?”
“可以干扰正常广播,插入预设内容。”钟衡解释,“沈砚准备了七套‘新闻稿’,都是经过筛选和修改的消息。一旦信号覆盖成功,这些城市的居民在打开收音机时,会听到他安排的内容。日复一日,人的认知就会慢慢改变。”
陈序想起镜屋里的舅舅。二十年前,沈砚就用类似的方法,通过控制书籍和信息来影响一个人。二十年后,他要影响的是七座城市数百万人。
“阻止的方法呢?”顾梦依问。
“销毁档案库里的加密母本。”钟衡指向地图上岩洞入口的位置,“‘渔夫’说,沈砚从你那套毒饵情报的加密文字中,破解出了一段算法片段。他把这段片段作为启动信号发射器的密钥,刻在了一套特制的金属片上,存放在档案库最里层的保险柜里。没有这个密钥,发射器就无法精准调频,强信号覆盖就无法实现。”
陈序感到一阵荒谬。半年前,他为了诱敌,用父亲教的镜面码加密了那份假情报。半年后,这段加密文字竟成了启动一个庞大计划的关键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