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
笔迹愈发沉重:
“……若兄执意一战,
昭必奉陪。
然战前,
昭仍想一问:
兄所求之‘新天’,
当真是以万千无辜性命为祭,
以昔日袍泽血染山河为代价吗?
那日星枢岛上,
兄曾言‘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破局的智慧,
而是绝境中仍愿拉别人一把的心’。
如今,
兄手握重权,
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
——可兄的心,
还容得下那些本不该死的人吗?”
落款只有两个字:
卫昭。
谢知非将信纸轻轻放在矮几上,
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转过身,
看向垂手侍立的墨渊:
“让使者进来。”
片刻后,
那名自称陈平的北境使者被带入偏殿。
他年约四旬,
面容普通,
气质沉稳,
见到谢知非只是抱拳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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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行营录事参军陈平,
见过谢公子。”
这一声“谢公子”,
让谢知非的眉梢微微一动。
“卫昭让你叫我什么?”
他问。
“卫将军交代,
今日不论公事,
只叙旧情。
故命属下以昔日称呼相见。”
陈平回答得不卑不亢。
谢知非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
没有冰冷,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还说了什么?”
“卫将军说,
若谢公子有意,
他可亲至两军交界处的‘白马驿’,
与公子当面一叙。
不带兵卒,
只携崔姑娘同行,
崔姑娘说,
有些话,
想亲口对谢大哥说。”
“崔姑娘……”谢知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她,
还好吗?”
“崔姑娘每日操劳,
常至深夜。
但她让属下转告谢公子——”陈平顿了顿,
仿佛在回忆原话,
“她说:
‘谢大哥,
那日在星枢岛,
你说你这一生,
只为两件事活着:
一是复仇,
二是阻止那些人祸乱天下。
如今仇虽未全报,
但祸未必不能全止,
可你的刀,
为什么先指向了曾经并肩作战的人?’”
偏殿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
雪花簌簌。
谢知非站在原地,
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
“你告诉她……有些路,
一旦踏上,
就回不了头了。”
“崔姑娘还说,”
陈平继续道,
“她还记得谢公子教她辨认星图时说过的话——‘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迹,
但亿万星辰汇聚,
才能照亮夜空。
若有的星非要偏离轨道,
撞向别的星,
那最终只会让整片星空都黯淡下去。’”
谢知非闭上眼。
他记得。
那是三年前,
在星枢岛的观星台上,
夜空如洗,
星河璀璨。
崔令姜指着北斗七星问那颗“摇光”为何总有些偏离,
他随口说了这番话。
没想到,
她记得这么清楚。
“卫昭的提议,”
谢知非睁开眼,
眼中已恢复平静,
“我无法接受。”
陈平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不是因为他给的不够,
而是因为……”谢知非走到窗边,
望着漫天飞雪,
“他不懂。
不懂这仇恨有多深,
不懂这世界有多脏,
不懂有些东西,
必须彻底打碎,
才能重建。”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