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点亮灯。
火苗跳了跳,稳定下来。
比蜡烛亮。
比蜡烛白。
比蜡烛……干净。
“好东西。”柳轻眉轻声说。
“好东西不止这个。”李晨走到另一个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罐,“清晨,看这个。”
李清晨跑过去:“什么?”
“蒸汽机模型。”李晨把小铁罐放在桌上,“墨爷爷做的,烧酒精就能动。你小时候玩过。”
李清晨点头:“我记得。我还拆过一次,装不回去,被墨爷爷骂了。”
李晨笑了。
柳轻眉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这些她都没有。
暖的是,她能看到。
能亲眼看到李晨跟女儿说话的样子。
能看到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其实也会笑,也会逗孩子,也会蹲在地上画那些她听不懂的图。
“柳夫人,你在想什么?”
柳轻眉一愣,对上李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带着一点好奇。
柳轻眉心跳漏了一拍。
“在想……”柳轻眉稳住声音,“在想,这些事,刘策在信里写过。我以为他夸张。没想到——”
“没想到都是真的?”李晨接过话。
柳轻眉点头。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刘策是个好孩子,在潜龙四年,学得认真,问得仔细。临走时,我问他还想学什么。他说,想学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柳轻眉眼眶一热。
“我说,这个我教不了,我只能教你,怎么当一个好人。好人当好了,皇帝当得不会差。”
柳轻眉看着李晨。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教她儿子的。
不是教帝王术,不是教权谋,是教怎么做人。
“王爷,你……教得很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刘策自己学得好。他有颗仁心,有副硬骨,有股韧劲。这些,是太后教的。”
柳轻眉没说话。
她教的?
她教了刘策什么?
教他怎么在宇文卓面前低头?
教他怎么在朝堂上周旋?
教他怎么把心事藏起来?
“太后,”李晨换了称呼,声音很轻,“你辛苦了。”
柳轻眉浑身一震。
辛苦了。
三个字。
她等了二十年。
等先帝说,先帝没说。
等刘策说,刘策不会说。
等朝臣说,朝臣不敢说。
现在,李晨说了。
柳轻眉眼眶红了。
“王爷……”柳轻眉声音发颤。
“柳姨,”李清晨忽然扯了扯柳轻眉的袖子,“您怎么了?”
柳轻眉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没事。”柳轻眉蹲下身,摸摸李清晨的脸,“风大,迷眼了。”
李清晨看看四周。
厂房里,门窗关着,哪来的风?
小姑娘没戳破,只是点点头:“那我帮您吹吹?”
柳轻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下来。
“不用。”柳轻眉抹抹泪,“已经好了。”
李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有多苦。
二十年的深宫,二十年的寂寞,二十年的硬撑。
现在,终于能哭出来了。
在自己女儿面前。
在自己面前。
“清晨,带你柳姨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