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祥瑞现世 天子失仪

刘协趴在地上,手脚发软,想爬却使不上力,只能转头看向王允,眼神里满是求助。可王允却垂着眼默不作声,一旁的许攸慢悠悠道:“陛下御极这些年,诸侯割据,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实乃失德于天下。冀王为河北百姓计,操劳国事,陛下更该自省才是。”

“住口!”冀王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怒意,“此言过矣!陛下终究是天子,岂能如此妄议?”他斥退许攸与逢纪,转身却对群臣道:“今日元日,朝贺作罢。”说罢拂袖而去,蟒袍的下摆扫过阶前的碎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殿内的文武对视一眼,竟齐齐转身,跟着冀王的背影出了大殿,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最后只剩下刘协跌坐在龙椅旁的呜咽。香炉里的檀香还在燃,烟缕这会儿散得更乱了,像极了他此刻惶惶不安的心,这大殿空旷得可怕,龙椅冰冷刺骨,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这天下的主人,连这片刻的朝贺,都不过是场演给世人看的戏,而他,只是那个可有可无的道具。

殿外的爆竹还在响,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没人听见龙椅上那个年轻人压抑的啜泣。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一点点裹紧邺城。冀王府内的丝竹宴乐透过高墙传出来,与皇宫的死寂形成刺目的对比。群臣簇拥着袁尚往府中去时,谁都没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大殿,那龙椅上的天子,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影子。

宴席上觥筹交错,许攸捧着酒盏吟起祝词,字句都往“天命所归”上凑;高览拍着案几大笑,说开春便请命南下,为冀王荡平中原;许攸则借着酒意,说起中山国百姓如何感念冀王恩德,连孩童都能背出“袁氏兴”的童谣。袁尚端坐主位,听着这些话,指尖在酒杯沿轻轻摩挲,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直到烛火燃尽大半,众人才带着醺醺酒意散去,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这场盛宴里,藏不住的野心。一片和谐欢愉之下,唯有一人愁眉不解,心情沉重,确是审配。

而皇宫深处,刘协正伏在龙案上无声垂泪。案上的年夜饭早已凉透,几碟小菜蒙着层白霜,如同他此刻的心。殿门“吱呀”开了,王允披着满身寒气走进来,玄色官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王师救我!”刘协猛地抬头,泪痕爬满苍白的脸,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当日在许都,是你劝我来投河北,说袁氏四世三公,必能护佑汉室。可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

王允站在殿中,望着这位年轻的天子,花白的胡须被他揪得乱蓬蓬。半晌,他才沉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陛下,事到如今,臣也无计可施了。”

“冀王在河北威望,已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肉,“街头巷尾,百姓只知有冀王,不知有陛下;文武百官,心思皆在袁氏,不在汉室。民心所向,已非人力能逆转。”

刘协的嘴唇哆嗦着,抓住王允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王师,你是三朝老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汉覆灭?”

王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灰败:“倒不如……陛下识时务些。”

“你说什么?”刘协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龙椅扶手上,“你要朕……禅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