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言重了。”审配叩首起身,语气沉稳,“困于此地是真,但要说‘俱死’,却未必。”
袁绍眼中倏地燃起一丝微光,挣扎着往前倾了倾身子:“如何?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审配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袁尚虽野心勃勃,却不敢行弑父之事——他要的是河北基业,若背上弑父之名,军中将士岂能心服?就算他能强行攻杀我等,也会寒了河北人心,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主公若想出去重掌军政,怕是难了。袁尚既已布下这局,断不会再给我们翻身的机会。他要的,不过是等主公……归天之后,名正言顺地继位。”
颜良、文丑听得心头一沉。审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活着可以,但想再掌兵权,再助主公振作,已是奢望。
袁绍的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喃喃道:“罢了……罢了……都是我的儿子,河北交给他,也好……”只是那声音里的失落,像针一样扎在三人心上。
内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颜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文丑别过头,望着窗外紧闭的高墙,眼底满是不甘;审配站在榻边,望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主公如今这般模样,只能暗自叹息。
他们或许能活着,却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更迭的囚徒,眼睁睁看着河北的天,彻底变了颜色。而袁尚在府外布下的那张网,正越收越紧,只等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如今已是五月底,蜀地的湿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成都裹得密不透风。不同于河北那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成都这边早已是明刀明枪的焦灼——马超的铁骑在城外扬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映着毒辣的日头,每一次冲杀都溅起滚烫的血珠。
刘备与刘璋的联军困守在成都城内,城楼的垛口早已被箭矢射得像筛子,守城的士兵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混着血水流进铠甲缝隙。城楼下,马超的先锋营正架着云梯往上爬,矛尖刺破空气的锐响与城楼上的擂石滚落声搅成一团,连檐角的铜铃都被震得呜咽作响。
“再搬些滚木来!”守将嘶哑的吼声从城墙传来,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城根下的积水洼里,倒映着城头摇晃的旌旗,旗角被风撕得猎猎作响,像在拼命喊着“撑住”。
而河北那边,袁尚的府邸里还亮着灯,袁尚还在听着医官回报着袁绍如今的情形,袁尚也没有苛责王府内的粮草供应,他每日只关心着父亲还能撑多久,心中也是一片焦灼。
这南北两处的焦灼,一个在明面上打得血肉模糊,一个在暗地里耗得油尽灯枯,却都透着同一种绝望:仿佛这乱世里的挣扎,不过是老天爷看着玩的一场棋局,落子的手还没抬起,胜负早就写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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