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归期将至 不愿离开

他拿起一把小铲,轻轻刮去纸浆里的杂质,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匠人:“你看这造纸,看似是杂活,可纸造得多了、贱了,寒门子弟才能买得起书,孩童才能进学堂认字。这一点一滴的改变,或许慢,却实实在在。为这些改变往前挪一步,让百姓能少些饥寒,多些安稳,这又何尝不是在做事?”

荀攸怔住了。他看着小叔专注的侧脸,听着工坊里传来的舂捣声、吆喝声,忽然明白,荀彧不是“埋没”,是把才华种进了泥土里。那些曾经用来批注典籍、草拟奏章的心思,如今都化作了纸浆的配比、工匠的工钱、孩童的课本,他不再追求“中兴汉室”的虚名,却在做着比虚名更坚实的事。

“可……可汉室……”荀攸还想说什么,却被荀彧摆手打断。

“汉室的根,在百姓心里。”荀彧笑道,“百姓能安稳度日,能识文断字,能盼着来年的收成,这汉室的火苗,就灭不了。哪怕日后这凉王真的推翻了汉室,但这样能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这天下到底叫大汉还是叫西凉,又有什么不一样?至于我这身才华……”他掂了掂手中的纸,“能用在让他们多一张纸、多一本书上,便不算浪费。”

荀攸默然无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麻又温热。他忽然想起刚到长安时,看到市集上提着菜篮的妇人、背着书包的孩童、抡着锤子的匠人,他们脸上的平和,是许都少见的。原来这些平和的背后,藏着小叔这样的人,在一步一步地铺路。

临走时,荀彧送了他一捆新造的韧纸,洁白柔韧,带着草木的清香。荀攸接过纸捆,只觉得比任何奏章都沉重。他对着荀彧深深一揖,这一次,不再是侄子对小叔的礼节,而是对着一个真正在乱世里做事的人,表达的敬意。

走出工坊,阳光正好,洒在长安的街道上,亮得有些晃眼。荀攸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忙碌的工坊,忽然明白,有些改变,从来都不是站在高处呐喊出来的,而是埋着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而他这位小叔,早已走在了前面。

三月底的长安,柳絮已开始飘飞,带着暮春的暖意。曹昂与荀攸正商议着向马超辞行,转眼已在长安盘桓半个多月,四月将至,父亲在许都的战事不知进展如何,他还得赶往徐州赴任,实在不能再耽搁。

可收拾行装时,麻烦却来了。曹冲不知怎的染了风寒,小脸烧得通红,躺在床上蔫蔫的;曹彰拽着马越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走;连最跳脱的曹植,也整日与卢植之子卢毓凑在一起,时而吟诗作对,时而探讨经义,听说要走,竟是一脸不舍。

“大哥,卢兄说要教我新得的《太玄经》注本,我再留几日行不行?”曹植抱着曹昂的胳膊撒娇,“就几日!”

曹昂看着三个弟弟,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荀攸,心中犯了难。父亲的战事要紧,徐州那边更是耽误不得,可看着弟弟们的模样,他实在说不出硬话。

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荀攸去凉王府,将这为难之处告知马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