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老夫人,语气愈发郑重:“绍儿虽年幼,但毕竟是伯符嫡子,血脉正统。我们想拥立他为江东之主,暂代江东事务。”马超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如石:“公瑾仍任大都督,军政要务皆由他辅佐,我会在旁协防,直到绍儿能独当一面为止。”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老夫人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她原以为……原以为经历了这许多动荡,马超和周瑜总会顺势接过江东权柄,毕竟他们手握重兵,又刚平定内乱,就算直接掌权,也无人敢有异议。
可他们竟提了绍儿。
她眼中的诧异几乎藏不住,指尖微微颤抖——这些日子她心中其实是有些别扭的,如今听马超轻描淡写地将这位置推给尚在总角之年的绍儿,倒像是做梦一般。
“叔母?”马超见她久不言语,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顾虑,“您若是觉得不妥,我们再议便是。”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她望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战功赫赫,眉宇间带着沙场的悍气;一个智计无双,眼底藏着运筹的沉稳。他们若想取江东而代之,易如反掌,可偏偏……
忽然就想起乔公前日来看她时说的话,此时她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绍儿毕竟年幼,这天下大乱,诸侯相互吞并,恐怕绍儿难保这江东之地。乔玄的话又在耳边历历在目:凉王重情重义,有气吞天下之相,倒不如直接归顺马超,也好让孙家公侯万代。
老夫人攥着手帕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窗外的玉兰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映得她鬓边的银发愈发刺眼。她心中依旧举棋不定,难以抉择,想着总要将乔玄再叫入府中,再为她解惑,不过此时她的心境早已不复之前的冰冷。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最终落在马超身上时,添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孟起啊,你这大老远从北方过来,脚刚沾地就为江东的事奔走,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她松开紧握手帕的手,拍了拍马超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这次的事暂且搁一搁,你先在府上休整两日。否则啊,叔母说什么也不会放你走。”
马超望着老夫人眼中真切的暖意,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虚假,让人心里发暖。他本想即刻启程,可瞧着老夫人鬓边又添的几缕白发,话到嘴边改了口:“既蒙叔母厚爱,马超便多叨扰几日。”
老夫人顿时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却像盛了星光:“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