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娥当然没办法留在医院里陪阮荇,照顾着他吃完晚饭,看着他吃了药,便收拾好碗筷和其他东西,咬着唇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妈妈明天一早来看你”,便带上垃圾离开了病房。
不是她心狠,只是她不得不回去照管着家里那个疯鬼,不然疯鬼发起疯来,遭殃得肯定不只是她一个。
随着咔嚓一声门响落锁,原本就空荡的病房显得更加沉寂。
阮荇靠着墙头静静坐了一会儿,才伸手将双肩包从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拿过来。
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本数理化的练习册,还有两张整理得平整干净的试卷。阮荇一一将它们拨到一边,从最里层抽出一副水彩画。
那是他在前一段时间打工回去时从做习题册的时间里每天抽出一点来画的,画不算大,是比a4纸还要小一圈,用干净简单的画框表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对这幅画很用心。
也是真的很喜欢。
不管是画,还是画上的那个人。
手机这个时候才被开机,摁亮屏幕,好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都是一些老师同学朋友发过来的,阮荇一一回复了那些消息,然后切回到主屏幕,打开相机。
水彩画被框进手机摄像头,色差让颜色变得更鲜艳了一些,很漂亮,只可惜几道横七竖八的裂纹横在上面,将画弄的零碎且乱七八糟。
叹着气翻过手机,才发现原来是摄像头坏了没有修好,不知道是因为维修没有替换,还是孙娥觉得摄像头维修费用太贵。
真是糟糕,这样就没有办法拍照了。
阮荇咬着唇,眼底闪过浓浓的遗憾。
没办法,也许只能再过几天,等他再好一些,出院了回到学校再亲手给他吧。
不舍的将画重新放回到书包,阮荇打开未接来电挨个往下拉,直到看见时樾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意料之中,心满意足。
阮荇笑了笑,却在转眼想起事发的那天他和时樾约定了什么之后,笑容渐渐敛了回去,挤不出来了。
他原本说好了会打电话给时樾,说好了那天出门跟他见面一起吃饭的,结果就是这么不巧,他被迫失约,甚至都没来得及打个电话告诉他。
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阮荇蹙着眉头在脑袋里想象了一下几天之后在学校见到时樾的场景。
他应该不会生气,但是肯定会有些小脾气,会夸张地撇过脸不看他,或者大力揉着他的脑袋,哇哇叫唤着问他干嘛放他鸽子。
想着想着,竟然把自己逗乐了。
“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也好?”阮荇握着手机自言自语地纠结。
想道歉是一个,想听听他的声音更是一个,可是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不是周末,万一时樾都睡了,他岂不是会吵着他。
几经犹豫,终究是理性战胜了感性,悻悻放下手机,拉上被子缓缓躺下。
药里的安眠成分开始发挥作用,阮荇没多久便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梦多,总是能看见阮建城撒酒疯时凶狠的模样,总是能听见孙娥懦弱又无助的哽咽,还有阮建城那晚上拿烟灰缸一下又一下砸在他额头时的声音,沉闷,让人心里发塞,甚至好想还能感受到额头剧烈的疼痛在翻涌,蔓延。
不行,睡不着!
顶着满头的冷汗,浑身的酸疼,还有额头伤口一阵一阵的痛感。
痛得他压根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