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的窗纸被夜风鼓得轻颤,昏黄的油灯将四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张老旺给张三柱斟满粗瓷碗里的米酒,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细纹,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他早就听儿子建军、细数三柱这些年的境遇,他心里就像被灶膛里的炭火燎着,又烫又酸。
大哥大嫂一家都在花园口决堤的洪水里淹死了,你爹娘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你一个半大孩子死里逃生,从河南一路颠沛逃亡到上海当学徒,好不容易得人赏识站稳脚跟,又因日寇侵华局势动荡辗转迁去重庆长寿县。
如今你手下的那十架九七式运输机队、玄阳观救济流民,以及疡炎灵液的抗炎药,哪一样不是踩着乱世的荆棘、拿命拼来的?
“当年你爹娘走得急,连句嘱咐的话都没来得及留,你一个半大孩子浪迹天下,期间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张老旺端起酒碗,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鬓边的白发。
张三柱仰头将酒饮尽,米酒的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笑着摆了摆手:“二叔,都是过去的事了,多亏在上海时遇着婉清的父亲,收留我学了手艺、管生计,后来举家迁移到长寿县扎下了根,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苏婉清夹了一块炖得酥烂脱骨的羊肉放进他碗里,轻声补充:“他在上海学厨艺时,听大姐说,刚开始那一阵子、天天守着灶台熬到后半夜,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后来打理租码头、筹备运输队,更是连轴转,常常几天合不上眼。”
林清媱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这是她特意给二叔缝的锦棉披风,抵御延州的寒风正合适。
她抬眼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敬佩:“这些年延州遭遇日寇、国府的联手封锁,物资短缺又赶上根据地里闹旱灾,根据地粮缸见底,伤员缺医少药,消炎抗炎的药更是急缺,我当时还是交通员呢?就跟三柱说了此事,他二话不说,亲自开着运输机绕开封锁,一趟趟往根据地运粮食、送灵液,硬生生靠他,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桌上的菜肴虽简单,却透着家的暖意:清炒的山野时蔬脆嫩爽口,炖羊肉的鲜香气混着萝卜的清甜漫满全屋,还有苏婉清特意带来的、用灵泉水泡发的干菜,嚼起来别有风味。
张三柱起身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油纸包裹,一一拆开,桂花糕、杏仁酥的甜香瞬间散开,还有几盒铁皮装的西洋糖果,这是上次逛重庆洋货铺时,张婉特意让他带过来。
随后,他又拎出两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张老旺和张建军面前:“二叔,建军哥,这是美军制式手枪,带着防身毕竟你们物资短缺所处的地方局势复杂,有这东西也能多一层保障。”
张建军连忙打开木盒,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掂在手里分量十足,他眼底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郑重:“老弟,这东西在前线可金贵着呢?这就送我了,这手枪精致,威力大防身是真合适。”
张老旺伸手摩挲着枪身,想着自己在敌占区潜伏的日子,靠着杂货铺的身份传递情报,数次险象环生,眼眶微微发热,哽咽着道:“好,好,有这护身,往后也能少让你们操心。”
酒过三巡,夜已深沉,窗外的寒风呜呜地刮着,却吹不散屋内的暖意。土坯房里的油灯芯噼啪作响,张老旺喝得脸颊通红,酒意上涌,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落在粗布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当年是我硬拉着建军从军,没成想早年打了败仗被俘,后来经改造加入红党,就留在敌占区做地下党委书记,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连家都不敢回。”
他攥紧拳头声音哽咽道:“这次能顺利撤离,还能在延州见着你,全靠你给根据地送粮送药、支援抗战立了大功,上级特意吩咐我,一定要维护好和你的联络,往后滇缅运输线打通了,根据地的物资补给,还得靠你这运输队多费心。”
张三柱连忙递过苏婉清准备的手帕,伸手拍着二叔的后背,语气沉稳又温和:“二叔,您别难过咱们都是一家人,国难当头,该帮的就得帮,往后根据地缺粮、缺药、缺物资,您只管通过地下交通站传消息,我这儿有船队、有机队,滇缅运输线也已经对接上国府的任务,门路通畅,定不会误了前线的事。”
张建军也红了眼眶,伸手攥住三柱的胳膊,语气真挚:“老弟,有你这话,咱们根据的的乡亲们、前线的战士们,都记着你的情分,上次你送来的疡炎灵液,救了好多重伤员的命,苏大夫优化后的配方,药效更烈,伤员存活率比之前提了五成多。”
苏婉清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能帮上忙就好,我这次带来了两千支优化后的疡炎灵液,都已经跟着运输机一起送过来,疗效怎么样记得给我一个反馈。”
林清媱也点头附和:“我已经和地下交通站的同志对接好了,灵液和后续的物资,会由专人专线护送分发到各战地医院和根据地,都是根据上峰指示来行事。”
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偶尔噼啪溅起,暖意裹着浓醇的亲情与家国大义,漫过了寒夜的凉意,也驱散了乱世里的几分孤苦与彷徨。
张老旺看着眼前的侄子、侄媳,又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期许,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只要天下有志之士携手抗敌、赶走侵略者,这破碎的山河,终会重归安宁,百姓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几人又聊了许久,从长寿县的码头生意、玄阳观流民安置,到滇缅运输线的筹备、延州根据地的近况,话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油灯的光渐渐柔和,映着满室的温情,寒夜虽长,却因这份团圆,变得格外温暖。
土坯房的窗纸被夜风鼓得轻颤,昏黄的油灯将四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张老旺给张三柱斟满粗瓷碗里的米酒,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细纹,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他早就听儿子建军、细数三柱这些年的境遇,他心里就像被灶膛里的炭火燎着,又烫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