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抱着孩子,靠在一棵老树下歇脚,苏婉清则从竹篓里拿出小锅,准备煮点热水、三柱站在坡边,望着远处的长沙城,眉头轻轻皱起、隐约能看到城门口有穿着军装的人影晃动,不知道是国民党的兵,还是鬼子的岗哨。
“先在这儿歇一晚,明天我进城看看情况。”
他转过身对家人说,“这山坡隐蔽,夜里也安全,等明天摸清了进城的路,咱们再继续往重庆走。”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山坡上的风也凉了起来,苏婉清煮好的热水冒着热气,几人围坐在一起,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喝着热水远处的长沙城渐渐亮起了灯光,零星的光点,却透着几分安稳的气息。
三柱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从上海到长沙,这一路的艰险总算熬过来了,再往前就离重庆越来越近了,离他们期盼的安稳日子,也近了。
10月23日天刚蒙蒙亮,三柱就攥着玄纹刀往长沙城靠近,晨雾裹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离城门还有半里地,就见城墙上飘着的青天白日旗,旗面有些褪色,边角还打了个补丁,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比任何信号都让他安心。
他猫着腰躲在断墙后,看清岗哨上是国府士兵、灰布军装沾着泥点,枪托磨得发亮,却没像鬼子那样横眉竖目,只靠在沙袋上打盹,偶尔抬头望一眼远方。
“是自己人!”三柱转身往山坡跑,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张婉抱着贾玉龙迎上来,孩子还揉着惺忪的睡眼,苏婉清赶紧把包好的干粮揣进怀里,春桃则攥紧了衣角、这一路躲躲藏藏,她们早就怕了“进城”这两个字。
到了城门口,士兵醒了过来,扫了眼他们一行人,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逃难来的?进城得交五块大洋,最近查得严。”三柱没多话,从怀里摸出大洋递过去,士兵掂了掂挥挥手放了行。
刚进城门,就见街面比城外热闹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却愁眉苦脸地敲着案板、几个穿补丁衣服的孩子围着摊前转,盯着蒸笼直咽口水、偶尔有穿军装的士兵走过,脚步匆匆,没人停下来买东西、谁都知道,眼下的平静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轰炸打破。
三柱找了家“悦来客栈”,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伙计却还算热情:“客官要几间房?楼上有带铜壶的能烧热水。”
这话让张婉眼睛一亮,一路来要么喝凉水,要么靠溪水洗漱,早就盼着能洗个热水澡、订了两间房,刚推开房门,贾玉龙就挣着从春桃怀里下来,扶着木床摇摇晃晃地蹦跶,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见像样的屋子。
伙计很快提来热水,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春桃先给孩子擦洗,苏婉清和张婉轮流洗漱,三柱则坐在桌边等待,等几人都换上干净衣服,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张婉干脆给伙计报了菜名:“红烧肉、清蒸鱼、香菇炖鸡、炒青菜……再要个鸡蛋羹,给孩子吃。”
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桌,整整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瞬间飘满了屋子、贾玉龙抓着鸡腿啃得满脸是油,春桃小口扒着米饭,眼眶微微发红她跟着出来后,就没吃过这么热乎的菜,张婉和苏婉清互相夹菜,连三柱都多吃了两碗饭,把一路上的疲惫都咽进了肚子里。
饭后没一会儿,几人就躺在木床上沉沉睡去,连贾玉龙都没闹,抱着张婉的胳膊睡得香甜,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
三柱一早便去了车行,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轮胎上还沾着泥老板搓着手,一脸为难:“客官,去重庆远得很,路上要过好几个关卡,还得躲鬼子的轰炸机,油钱也贵,最少要100法币少一分真不行。”
100法币可不是小数目,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可三柱知道走路要走一个多月,路上的危险只会更多,他咬咬牙,应了下来。
司机姓赵,四十来岁脸上有块疤痕,拍着方向盘咧嘴笑:“我跑这条线跑了三回,知道哪能躲轰炸,你们放心。”
几人坐上车,卡车“突突”冒着黑烟,刚开出长沙城,路边的流民就多了起来、一个白发老人拄着破拐杖,怀里揣着个小布包,走近了才看清里面是个饿死的孩子,小脸已经发青几个妇女背着破包袱,鞋子磨破了,脚底板流着血,一步一挪地往西走;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蹲在路边啃着烂红薯,见卡车过来,眼里直放光,却没敢伸手要东西、谁都知道逃难的人手里,哪有多余的吃食。
“唉,上个月我拉过一家人,就在前面那个村子,刚停下来想喝水,鬼子的轰炸机就来了。”
赵师傅叹着气,方向盘握得更紧,“炸弹下来,房子塌了一半,那家人就剩个小姑娘,哭着找爹娘,我也没法带,只能给她个馒头……”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嗡嗡”的飞机声,赵师傅脸色一变,猛地把车拐进路边的树林:“快下来躲!是鬼子的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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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柱立刻抱起贾玉龙,拉着张婉和苏婉清蹲在大树后,春桃紧紧攥着苏婉清的衣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抬头望去,几架鬼子的轰炸机从头顶飞过,翅膀上的太阳旗刺目得很,投下的炸弹在远处的村庄炸开,浓烟滚滚,还能听到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块炸弹碎片“哐当”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三柱赶紧把家人往怀里护了护。张婉看着远处的火光,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个馒头,递给旁边一个跑过来躲轰炸的小孩,孩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连谢谢都没顾上说。
等轰炸机的声音彻底远去,赵师傅才敢把车开出来,车身都沾了不少草屑。卡车继续往西走,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有的则围着被炸毁的房屋,捡着能用的木头。
三柱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他从前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却没见过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快到常德了,过了常德,就离重庆近了。”赵师傅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张婉抱着贾玉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里满是期盼:“到了重庆,就能安稳些了吧?”三柱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无论路上还有多少危险,他都要把家人平平安安送到重庆,让他们能好好吃顿饭,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怕轰炸,不用再怕饿肚子。
春桃抱着孩子,靠在一棵老树下歇脚,苏婉清则从竹篓里拿出小锅,准备煮点热水、三柱站在坡边,望着远处的长沙城,眉头轻轻皱起、隐约能看到城门口有穿着军装的人影晃动,不知道是国民党的兵,还是鬼子的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