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到地面时，林辰的第一感觉是：硬。

不是岩石那种粗粝的硬，而是金属被反复碾压后那种冰冷的硬。地面铺着银灰色的板材，接缝处冒着白气，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四周全是高楼。

这些楼高得离谱，一眼望不到顶，外立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光带，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天空被钢铁森林切割成碎片，偶尔有梭形的飞行器从缝隙中掠过，留下一道尖锐的音爆。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这地方……”归墟环顾四周，“味道不太好。”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燃烧。

林辰没说话。他在感知这个世界的天道。

和苍澜大陆不同，这个世界的天道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压制，但它被隔绝了——被一层厚厚的金属和电磁信号包裹着，像一个被关进铁盒子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天道还在，但接触不到大地。”林辰说，“有人把天和地之间，用钢铁隔开了。”

“谁？”

“还不知道。”

他们所在的街道很宽，足以并行十辆卡车，但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穿着银灰色的制服，步履匆匆，低头看手腕上的全息屏幕，彼此之间不说话。

没人注意到林辰和归墟——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懒得管。这个世界的人对陌生人的冷漠，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不远处的立柱上传来。立柱表面的屏幕亮起，一张精致的女性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用标准的机械音播报：

“天历3742年，第七宇宙时区，早间新闻摘要：第六街区修真者窝点已被清剿，击毙负隅顽抗者十三人，捕获七人。联邦科学院提醒广大市民，修真者携带的空气污染指数高达4.7，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拨打举报热线……”

屏幕上接着播放画面：一栋破旧的居民楼被装甲车包围，身穿白色制服的士兵破门而入，激光枪的蓝光在楼道中闪烁。然后是一群被押上囚车的人——有老有少，衣着褴褛，手上戴着发光的镣铐。

新闻播完，屏幕切换成广告：“联邦基因强化套餐，限时特惠，让你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归墟盯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管修真者叫……污染源？”

林辰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冲了出来。

他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道袍上绣着残缺的八卦图案。他的左手耷拉着，显然断了，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剑刃上沾着蓝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机油的混合物。

少年看到了林辰和归墟，愣了一下，咬牙转向另一条巷子。

但他刚跑出几步，一道蓝色的激光就从侧面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小腿。

少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街道尽头，三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士兵大步走来，手中的激光枪还在冒着青烟。

“目标已击倒，请求回收。”为首的士兵对着耳麦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少年面前，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脸，“跑？你跑得过光吗？”

少年咬着牙，没有求饶。他的眼睛瞪着那个士兵，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