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守杆溃卒把枪头擦得很干净。
枪杆断了,枪头却没有缺口。旧铁上的白粉被他用布一点点抹掉,露出一圈发黑的铸痕。
年轻妇人看见那圈痕,先把第一车的铁扣压住。
今天枪头不进车线。
它进的是右边旁折。
旁折也是我的线外。
那就给个价。
昨天的两更已经算过。
今天不是昨天。
你还没进去。
溃卒把枪头立在脚边。
我先把它钉进去。
钉进去以后呢?
看它拖谁。
拖到车边,你自己折。
我不折。
年轻妇人抬起眼。
那就我割。
溃卒的手握紧枪头。
你割我的枪?
你的枪碰我的车。
它还没碰。
等碰了,车已经裂了。
守杆溃卒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刚把槽楔压回护腕,右掌悬在温水上方,五指摊着,不能合拢。
陆爷,昨夜你说枪头要先知道。
今天知道了?
知道它只认墙。
那就别让它认车。
我想让它认我。
陆沉舟看他。
枪头认不了你。
枪头认我的手。
你的手在外面。
所以我要把它送进去。
年轻妇人把车板外侧的护绳重新打了一个死结。
一掌。
守杆溃卒皱眉。
什么一掌?
枪头进白粉一掌,停住。
一掌不够。
不够就退。
退不出来呢?
把枪留里面。
溃卒看着她。
枪头留下,价还算不算?
枪头进了就是两更。
枪杆呢?
枪杆本来就是断的。
你倒会算。
我算的是车。
老敖从三百步线外走来,灯罩压着昨夜收回的烧页灰。
枪头只压外弧。
你又没进。溃卒说。
我看过你要进的地方。
看过就知道?
知道它不吃第二件东西。
溃卒把枪头扛到肩上。
我只送一件。
你的手也会跟进去。
手不进。
他把手移到枪头后面的旧铁圈上。
陆沉舟看了一眼他的握法。
你手要是松不开,先松虎口。
溃卒咧嘴。
虎口松了,枪就不是我的。
枪断过一次。
那是杆断。
断了都一样。
溃卒没有再说,把枪头拖到右侧白粉边。
年轻妇人先把第一车向北挪了半掌。
车板下的军髓槽骨撞到夹层,暗金只闪了一下,随即被铁扣压回去。
她没有打开夹层,也没有去看陆沉舟。
枪头进格,车不跟。
车不跟。
你的回线也不接枪路。
不接。
陆沉舟把镇国戈交到左手,右手空着。
第五刃仍留在东石上,刀腹裂口朝外,没人去碰。
守杆溃卒站到白缝前。
他没有把枪头往深处探,先用铁尖对准右侧半弧下的白粉。
陆沉舟看着他。
点一下。
我知道。
枪尖压下。
白粉只陷了一点,半弧里的旧白痕却亮了起来。
墙内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枪头向里滑了半寸。
溃卒两手一紧,枪身断口在他脚边发出咯的一声。
松一掌。陆沉舟说。
不能松。
先松。
松了它就走。
它还没走。
年轻妇人扣住第一车铁扣。
枪尖离车线还有一尺。
一尺很快。
所以你快点决定。
溃卒将枪头往左拧。
铁尖从白粉上擦开一道斜口,半弧后面的旧力随即折了一下,枪杆不再朝车轮,反而向墙内弯。
它有回应。
老敖提起灯罩。
别把枪尾送过第二道痕。
守杆溃卒低头看枪身。
第二道在哪?
你右脚下。
他的右脚边没有白光,只有一块旧砂向外裂开。
溃卒想把枪头抽回,枪尖却像被墙内咬住。
他使力一拽,枪杆断口向前弹,弯曲的中段撞到第一车外板。
铁扣随之一响。
年轻妇人立刻把护绳割断。
车外木板向外掉了一寸,她用肩膀顶住,没让夹层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