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闻火的第一头兽先死

灰黑兽前爪已经压住第一滴血。它朝门内偏了一次头,短发女人与守水残卒手里的兵器同时绷紧;陆沉舟却把小骨枝越过兽首,抛向低缝后的倒生黑肋。

枝火从它鼻端前掠过。灰黑兽猛然折身去追,后爪仍踩着回缝的方向,门内几个人都以为它要退。下一刻,陆沉舟的伤掌已向下按住兽吻,右脚踏死低缝;它抬头咬火,颈下黑喉便整个露在第五刃前。

陆沉舟踏住缝口。右脚钩孔当场撕开,他没有再换步,第五刃从兽左颈贯入,顺着前扑的整副骨架压穿胸腔,将它钉回倒生黑肋下。黑喉、胸骨与最后一口暗火在同一次重响里塌下去。

兽爪只在血里抓了一把。它的嘴离焦裂伤掌还有半尺,陆沉舟左掌已经按住兽首,寸界劲隔着断喉一沉,把暗红小核压回骨后。牛犊大的长脊随即软倒,再没有第二轮扑咬。

长脊软下去以后,后腿还在倒生黑肋上蹬了两下。第一下打落小骨枝,第二下将兽腹撤开一道口子,热血与肠液一起泼到陆沉舟右脚。他仍没拔刀,直到那只脚完全停下,才以刀腹把尸体推横,堵住低缝最窄的一段。

兽血沿门线往里淌,短发女人下意识抬脚去踩,被背伤同伴用车板挡住。那血刚离开焦火便迅速发黑,腥味与方才引兽的热血完全不同;她看了看倒生黑肋上还在燃的小骨枝,终于把靴底收回。

守水残卒最先低头检查桶盖。兽尸撞得车墙都在发颤,半桶水却还卡在夹角,盖上只落了两点骨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因这口气太明显而有些难堪,索性将残矛抵得更紧。

第七车后的老者则盯着尸体,眼里第一次有了活物能被留下的亮色。他腕上旧绳松开一圈,像想趁众人还没分尸先套一块;看见陆沉舟的刀仍钉在兽胸,他又把绳结收回,手掌压在自己膝上。

短发女人的断骨还悬在半空。兽嘴离陆沉舟掌心只差一线,若她刚才抢出门,自己便会先堵住那条刀路。她脸上的羞恼褪成苍白,收刀时没有再替自己辩解。

背伤女人松开她的腰带,掌心全是磨出的血。下一头再来,刀站我侧边。

你先别倒。

所以才让你站侧边。

短发女人把断骨移到伤者肩外,门线由此空出。兽尸落地时,首轮也被震得向外一偏,旧楔弹开;灰发役夫扑去压轮,后颈留血洞的老者则抱着旧绳缩回第七车影。门内刚守住一张嘴,车又成了下一个会压死人的东西。

背伤女人没有让短发女人抱走,只问:死透了?

陆沉舟以第五刃刀脊敲过兽首。

三瓣鼻孔贴上黑骨,灰眼没有再缩。

死了。

女人听见这两个字才松开车板。短发女人随即问:它还有同类?

陆沉舟正从兽胸里拔刀。门外低缝仍有新爪泥,风里也压着不止一股喉腥。他以刀背挑开兽爪,露出后面尚未干透的两排足印。

短发女人蹲下看那两排足印,视线又落到黑肋上的枝火。门里那么多血,它只在那根枝子亮后出来。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没有替兽补出一个念头。守水残卒已经扯下袖口染血的一角,塞进车底;宽肩背火人也把母火往背甲深处压,让火光不再直照门线。几个人从同一双鼻孔里看见了相同的危险,各自先收好会把危险引到自己身边的东西。

陆沉舟拔下小骨枝。枝头暗火只剩细线,他没有熄掉,而是重新扣回指间。短发女人盯着那点火,明白下一头若还循着它来,最外面的人依旧会是陆沉舟。她没有道谢,只把断骨从他背后移开,留出拔刀的位置。

背伤女人沿车板坐直,指向兽背没被暗火烧烂的暖皮。嘴交给你。那块给我,车板我自己撑。

短发女人听出她是在重新分活,脸色仍难看,最终只骂道:倒了先说。

灰发役夫正蹲在偏斜的首轮旁,旧楔被兽尸震松,断杠也压不回去。断腿人隔着几步看见,突然把卷刃短铁丢过去。

役夫没接稳,短铁砸在脚边。

轮掉了,车里的东西压谁?断腿人问。

灰发役夫看一眼贡车,又看一眼门前尸体,弯腰捡起短铁。宽肩背火人要把断腿人抱过去,断腿人拨开他的手,只肯借一边肩。两个人一瘸一拖挪到首轮旁,谁都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