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吃了?”
“不然留着过年?”
裴九张了张嘴,最后低头去掰尸爪。
那只手仍扣在他脚踝上。他用刀柄砸断最后一根指骨,把尸手扔到墙边,裤腿下面已经渗出一片血。
陆沉舟看了一眼:“还能走?”
裴九扶墙站起,右脚刚落地,膝盖便晃了一下。
“能。”
“撑不住就说。”
“你会替我抬?”
“我会把你留在路边。”
裴九扯下半截衣摆,俯身把伤口扎紧:“那我一定撑到开盒以后。”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木盒前,还是站在有铜钉的那一侧。
“我守钉。”裴九说,“不是替你。我还要盒里的东西。”
陆沉舟笑了一声。
“活着到地方再分。”
两人重新抬起黑木盒。
前路不再向下,送路尸也已经散架,两人只能把盒抬起来。
裴九用左肩托住前端,陆沉舟双臂抱住后侧,靠筋骨把整口盒子抬离地面。镇岳罡身撑住腰背,换血后的力量从双腿一直顶进肩臂。
木盒沉得像装了一块整石。
陆沉舟却越走越稳。
前方第一个岔口出现时,他没有停。送路契留下的那点阴冷清清楚楚落在左边,右边只有死水般的空寂。
小主,
“左。”
裴九侧身转向。
左边石道骤然变窄。黑木盒的前角擦上墙面,第三颗铜钉再次震动。裴九立刻抬肩,硬把盒角从石壁上顶开。
他的右腿受伤,力道明显慢了一拍,重心险些压到盒下。
陆沉舟把木盒后端向上抬了半尺,肩膀顶住木板,整个人往前踏出一步。
木盒越过窄处。
脚下石路却在这时向右倾斜。
陆沉舟立即放出重域。
力量只向下压。
黑木盒连同两人的脚步一起钉在斜坡上,没有继续朝右侧滑落。裴九借这片刻把右脚挪到内侧,再将刀鞘插进盒底与石缝之间。
“收。”
重域散去。
两人重新发力,把木盒从斜坡上抬过去。
再往前是一段断开的石阶。
中间只缺两步,下面却黑得看不见底。冷风从深处吹上来,夹着潮湿烧纸灰。陆沉舟能感觉到正确方向就在对面。
裴九把刀鞘横在断口上试了试。
“撑不住盒子。”
“本来就没打算让它撑。”
陆沉舟让木盒前端落到石阶边缘,以重域将后端压牢。裴九踩过断口,站到对面,转身抓住盒角。
“抬。”
两人同时发力。
陆沉舟收掉重域,双腿蹬地,肩背猛然向前一送。木盒前端越过断口,重重落进裴九怀里。
裴九受伤的右腿向后一滑,鞋底已经踩到石阶边缘。
他没有松盒。
左膝往下一跪,刀鞘卡进石缝,硬把身体和木盒一起拽住。陆沉舟跨过断口,抓住盒尾向上一提,两人总算把整口木盒拖上对面。
裴九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手还搭在铜钉旁边。
“你可以先松手。”陆沉舟说。
“松了你就敢一个人把盒带走。”
“你倒了解我。”
裴九撑着刀站起:“所以我更不能松。”
前方亮起一排惨白小灯。灯影落在石道尽头,照出两扇紧闭的青铜门。
陆沉舟掌中那点阴冷一直通向门后。
两人抬着木盒走到门前。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三颗铜钉一靠近,门后便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敲击声。
一声接一声。
像有几十口盒子在里面等着回应。
青铜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地下长街。
数十口三钉黑盒整齐摆在两旁。每口盒前都站着一个灰衣人,脸上蒙着湿皮,手中提着沉重铁锤。
街中央空着一座石台。
石台前的红字正在往下滴水。
送盒的人没到。
留下一个活人补上。
裴九拖着伤腿,仍守在铜钉那一侧。
陆沉舟抬肩,把黑木盒推过门槛。
第一柄铁锤随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