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暗红一高一低,正堵在陆沉舟与窄路之间。
黑木盒横在裂缝前,裴九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去,双手扣住盒底。只要陆沉舟再推一把,他就能把盒子接进窄路。
可那两点暗红没有扑向裴九。
它们盯着陆沉舟的左手腕。袖口下面,三点冰痕透出的寒气正往皮肉里钻。陆沉舟向左挪了一步,两点暗红也跟着偏了过去。
他知道该怎么引了。
“把盒子往里送。”
裴九没有多问,蹲下身,右肩顶住木盒底角。木盒比看上去更沉,他腿上的筋肉一下绷紧,鞋底在碎石间推出两道深痕。
陆沉舟抬起左手,故意让袖口滑下半寸。
三点冰痕露出来的一刻,两点暗红同时逼近。
陆沉舟再往左走。
红光跟着他离开窄路入口。
裴九抓住这点空当,闷哼一声,把黑木盒竖着推进裂缝。盒角刮过石壁,大片石屑落下。三颗铜钉齐齐一震,最右边那颗险些擦上墙面。
“再来半尺!”裴九在里面低喝。
陆沉舟没有转身。
两点暗红已经到了面前。
他挥刀便斩。
刀锋穿过红光,只带出一串细碎冰晶。紧接着,一条灰白手臂从红光后的黑暗里探出,五指弯折,指甲直抓陆沉舟腕上的寒痕。
陆沉舟不退反进。
厚背刀一翻,血焰贴着刀口卷上那条手臂。暗红骤然一缩,灰白皮肉被烧得发黑,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陆沉舟趁势转身,一掌拍在盒侧。
木盒向前猛蹿。
裴九双臂抱住底角,被撞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磕在石墙上。他没有松手,顺着木盒的冲势向后一拽,总算把最宽的那一段拖过裂缝。
“进来!”
陆沉舟侧身挤入窄路。
那条灰白手臂紧跟着探进来。两点暗红也越过墙缝,一点悬在半人高处,一点贴着地面,仍追着他的左腕。
陆沉舟反手一刀,刀罡撞在墙缝边缘。
碎石轰然塌落。
裂缝被封住大半,只剩一只灰白手掌卡在石缝里。五根手指乱抓,指甲在墙面留下几道白霜。
裴九瞥了一眼:“还没甩掉。”
“不急。”
陆沉舟抬脚踩住黑木盒底边。
重域向下压落,木盒与斜坡一同被死死压住。裴九趁机换手,把刀鞘塞进盒角下方,再以肩背顶住木盒。
陆沉舟收回重域,俯身用双臂抱住盒后。
“走。”
两人一个在前拖,一个在后推,硬把木盒送下斜坡。
窄路比入口更狭窄。
两侧石壁满是潮气,最窄的地方连转头都困难。黑木盒只能竖着往前挪,每过一处凸起的石阶,两人都得先用肩背顶住,再一点点换手。
重域能把盒子压住,却不能替他们把东西抬起来。
木盒的重量全落在筋骨上。
裴九的手背很快磨出血痕。他只把掌心在衣摆上擦了一下,继续托住盒角。
“你以前也走过这条路?”陆沉舟问。
“走过一半。”
“剩下一半呢?”
裴九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黑暗:“没敢走。”
“那次送的也是这口盒?”
“不是。那口盒子会哭。”
陆沉舟推盒的动作顿了一下。
“哭什么?”
“不知道。我没开。”
“难怪你只走了一半。”
裴九回头看他:“你敢开?”
“先带出去。能吸就吸,不能吸再撬。”
裴九没听懂“能吸”是什么意思,却也没再问。
黑木盒被推过第二处石头凸起,前方终于宽出半步。裴九正准备转身换肩,盒盖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嗒。
两人同时停手。
盒内那一下并不重,整条窄路却像被什么敲了一记。石壁上的水珠齐齐一颤,来路也向前合拢了一小截。
又一声。
嗒。
三颗铜钉同时抬起一线。
裴九脸色变了。
“第三声会定送盒的人。”
陆沉舟看向他。
裴九盯着最右边那颗铜钉:“我上次见过。第三声落下时,谁离那颗钉最近,红线就会认谁。被认中的东西,必须把盒送到地方。”
“认中以后呢?”
“中途毁了,红线就换到最近的活人身上。”
裴九说话时,右脚已经悄悄退开半步。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抢着把陆沉舟推过去,只把自己与第三颗铜钉之间的距离拉开。
陆沉舟看见了,却没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