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晨晖医院天台。
顾深提前半小时到的。
他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西边天际线晕着一层褪了色的橘红,像手术台上方无影灯刚点亮时的光。
他把天台收拾出一块干净区域——其实就是拿扫帚把地面上的落叶和烟头扫到一边,又用拖把拖了一遍。
拖把是从保洁间借的,借的时候保洁阿姨看了他好几眼,大概在想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为什么要亲自拖天台。
他没解释。
然后他搬来四把折叠椅。
折叠椅是从会议室借的,颜色不统一,两把灰的两把蓝的,他按灰蓝灰蓝的顺序摆成了一个扇形。
中间摆了一张折叠桌,桌腿有一只稍微有点弯,他用一张对折的硬纸壳垫了一下。桌上放好四杯喝的,每一杯的杯套上都用马克笔写了名字和口味。
乔伊第一个到。
她推开天台铁门,踩着她惯常的步子走过来。
高马尾,白大褂敞着,里面是洗手服,脚上还蹬着手术室里的洞洞鞋。
她拿起自己那杯美式,看着标签上“无糖”两个字。
然后她又看了看其他三杯——少糖拿铁、芋圆波波三分糖、一杯白水。
杯套上的字全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顾主任。”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你给苏医生开小灶的事迹全院都传遍了,全脂牛奶、威化饼干,我都不提了。但你现在连我们这些配角的——”
“不是配角。”
顾深说,语气和他在晨会上报手术方案一样平淡。
乔伊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他一眼,他只是把那杯白水从桌上拿起来,轻轻放在折叠桌第四个位置边上,像给手术托盘上放器械一样轻。
“是朋友。”
乔伊低下头喝咖啡,嘴角在杯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但掏出手机,在四人小组的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沈屿白你快上来,顾主任刚才说了句可以被截图裱起来的话。”发送。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到了别带病历别带会诊单,今天不许谈工作。”
沈屿白是第三个到的。
他推开天台门的动作比乔伊轻,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急诊科的手术服还没换,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四杯喝的,拿起自己那杯拿铁,转了转杯身看到“少糖”的标签。然后他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自己椅子旁边的地上,没有解释里面是什么。
“苏暖呢?”他问。
“没到。”顾深说。
“她又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