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琛管了烟厂后,曹令瑶管理下的华宾园,依然是赤峰城里最体面的酒楼。
曹阳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令瑶引着他到了雅间外。
郭景瑜早就在雅间里等着。
一身青缎皮袍,头发梳得齐整,看上去就是个跑关外的殷实商人,腰里连个枪把子都没有。
曹阳知道,这人在关外替张总司令跑了一年多,哪里的驻军什么底细,他肚子里都有数。
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盆炭火搁在桌子底下,烘得人脸膛发烫。
桌上摆着四碟冷盘、烫着一壶烧酒,热菜还没上。
郭景瑜熟稔地给曹阳斟了一杯酒,自己先端起来,浅笑着试探:
曹所长,去年年底我在你这儿讨了碗茶喝,今儿又来打扰了。
赤峰今年冷得早,不知你这所长当得可还暖和?
曹阳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外人。端起酒杯并没有喝,淡漠开口:
郭先生大老远从关外跑来,不会就是为了吃我顿酒吧。
有什么话就直说。
郭景瑜放下杯子,夹了片酱牛肉,慢慢嚼完,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收了客套:
曹所长,去年年底我跟你说的事,当时你说时候不到。
如今曹锟买票上了位,五千块钱一张选票,举国都当笑话看。
南方那位孙先生已经明着喊讨伐了,我们总司令也表了态。
他顿了顿,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什么暗号似的。
直奉之间,必有一战。快则明年开春,慢则夏秋。
到时候直系主力必定被牵制在京畿以南,热河这条道就空出来了。
赤峰这边,就得仰仗曹所长多费心啊!
曹阳听出他的意思,把酒杯放回桌上,不紧不慢道:
郭先生是要我到时候开关放行?
说得太直白了。郭景瑜笑着摆手,不叫开关放行,是识时务。
到那时候,关外大军压境,镇守使署那几千人根本挡不住。
曹所长手里掌握着赤峰治安,乡团两百号人,再加上黑龙山,
他故意顿了一下,笑眯眯说,那四五百弟兄,也还是认曹所长的吧。
曹阳目光微微一沉,心中警铃大作。
黑龙山是他亲自‘剿’的,人马早分散到草原了,怎么谁都知道是我的队伍。
看来得再打一次黑龙山了,不能一直背着这么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