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大厦门口的旋转门还没完全转开，前台已经站起来了，目光从他身上滑到陆征身上又滑回来，像是在辨认证件照和真人之间的差距。陆征走在他后面半步远，手里拎着公文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普通，但站姿很稳，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年还没歪的树。
电梯门关上之后，高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过这儿吗？”“没有。资料看过。人事架构、业务板块、近三年财报，都过了两遍。”高途没有再问。电梯在十九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但所有的工位都有人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这个传说中秦家派来接手的新老板，打量他穿的是哪家裁缝做的衣服，看他的鞋子是手工还是量产，看他走路的步子稳不稳，看他有没有在紧张的时候摸领带。高途没有摸领带，他走过走廊，走到尽头那间挂着总裁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的蜂窝，嗡嗡声从工位之间升起来，隔着玻璃墙能看见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划手机，有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说话。高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看着下面那条被早高峰堵成铁灰色河流的街道。陆征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外面在议论你。”高途没有回头。“什么内容？”“不新鲜。说你镀金来的，走个过场，半年就换地方。还有说秦家没人了，才把流落在外的孙子拉回来充数。”高途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过身。“你怎么想？”陆征没有笑，也没有回避。“我想的是，那些议论的人，第一关都过不了我。”
上午十点，第一次部门例会。高途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陆征站在他身后，其他高管分坐两侧。有人带了笔记本，有人带了茶杯，有人只带了手机。财务部总监先开口了，语气客气但也不客气，“高总，您刚来，可能还不熟悉我们这边的业务结构，要不要先花一周时间了解一下各个板块，再开始安排具体工作？”
高途看了他一眼，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财务部上个月的现金流报表，第九页的应收账款账龄分析，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项，收回来没有？”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报表，翻到第九页，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还……还没有。正在催。”高途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批评，点了一下头，看向下一个人。业务部总监说他这边有几个大客户最近在谈续约，但还没敲定，可能要新领导出面，高途说把客户名单发我邮箱，续约的事不着急，先把去年那批折价处理的货的定价逻辑写份说明，明天交给我。业务总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中间有人试图把问题往制度漏洞上绕，被高途三句话拉回业务本身。陆征全程没有说话，站在高途椅背后面，看着每个人的微表情，看着谁在交换眼神，谁在翻白眼，谁在低头打字。
散会之后，高途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陆征把门关上，没有出去。“你刚才说的那笔一百二十万应收款，我在资料里没见过。”高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昨晚看的。”陆征看着他。“你看完所有财务报表了？”高途把水杯放下。“没看完。看了近三个月的。够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拆封的内部通讯录上，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一个一个地往下看，目光从姓名、职位、入职年份上依次划过。陆征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打开自己的手机，像是正好在等一壶水慢慢烧开。他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靠垫，等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收进自己的刻度尺里。
高途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大厦门口的旋转门还没完全转开，前台已经站起来了，目光从他身上滑到陆征身上又滑回来，像是在辨认证件照和真人之间的差距。陆征走在他后面半步远，手里拎着公文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普通，但站姿很稳，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年还没歪的树。
电梯门关上之后，高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过这儿吗？”“没有。资料看过。人事架构、业务板块、近三年财报，都过了两遍。”高途没有再问。电梯在十九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但所有的工位都有人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这个传说中秦家派来接手的新老板，打量他穿的是哪家裁缝做的衣服，看他的鞋子是手工还是量产，看他走路的步子稳不稳，看他有没有在紧张的时候摸领带。高途没有摸领带，他走过走廊，走到尽头那间挂着总裁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的蜂窝，嗡嗡声从工位之间升起来，隔着玻璃墙能看见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划手机，有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说话。高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看着下面那条被早高峰堵成铁灰色河流的街道。陆征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外面在议论你。”高途没有回头。“什么内容？”“不新鲜。说你镀金来的，走个过场，半年就换地方。还有说秦家没人了，才把流落在外的孙子拉回来充数。”高途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过身。“你怎么想？”陆征没有笑，也没有回避。“我想的是，那些议论的人，第一关都过不了我。”
上午十点，第一次部门例会。高途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陆征站在他身后，其他高管分坐两侧。有人带了笔记本，有人带了茶杯，有人只带了手机。财务部总监先开口了，语气客气但也不客气，“高总，您刚来，可能还不熟悉我们这边的业务结构，要不要先花一周时间了解一下各个板块，再开始安排具体工作？”
高途看了他一眼，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财务部上个月的现金流报表，第九页的应收账款账龄分析，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项，收回来没有？”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报表，翻到第九页，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还……还没有。正在催。”高途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批评，点了一下头，看向下一个人。业务部总监说他这边有几个大客户最近在谈续约，但还没敲定，可能要新领导出面，高途说把客户名单发我邮箱，续约的事不着急，先把去年那批折价处理的货的定价逻辑写份说明，明天交给我。业务总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中间有人试图把问题往制度漏洞上绕，被高途三句话拉回业务本身。陆征全程没有说话，站在高途椅背后面，看着每个人的微表情，看着谁在交换眼神，谁在翻白眼，谁在低头打字。
散会之后，高途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陆征把门关上，没有出去。“你刚才说的那笔一百二十万应收款，我在资料里没见过。”高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昨晚看的。”陆征看着他。“你看完所有财务报表了？”高途把水杯放下。“没看完。看了近三个月的。够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拆封的内部通讯录上，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一个一个地往下看，目光从姓名、职位、入职年份上依次划过。陆征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打开自己的手机，像是正好在等一壶水慢慢烧开。他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靠垫，等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收进自己的刻度尺里。
高途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大厦门口的旋转门还没完全转开，前台已经站起来了，目光从他身上滑到陆征身上又滑回来，像是在辨认证件照和真人之间的差距。陆征走在他后面半步远，手里拎着公文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普通，但站姿很稳，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年还没歪的树。
电梯门关上之后，高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过这儿吗？”“没有。资料看过。人事架构、业务板块、近三年财报，都过了两遍。”高途没有再问。电梯在十九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但所有的工位都有人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这个传说中秦家派来接手的新老板，打量他穿的是哪家裁缝做的衣服，看他的鞋子是手工还是量产，看他走路的步子稳不稳，看他有没有在紧张的时候摸领带。高途没有摸领带，他走过走廊，走到尽头那间挂着总裁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的蜂窝，嗡嗡声从工位之间升起来，隔着玻璃墙能看见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划手机，有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说话。高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看着下面那条被早高峰堵成铁灰色河流的街道。陆征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外面在议论你。”高途没有回头。“什么内容？”“不新鲜。说你镀金来的，走个过场，半年就换地方。还有说秦家没人了，才把流落在外的孙子拉回来充数。”高途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过身。“你怎么想？”陆征没有笑，也没有回避。“我想的是，那些议论的人，第一关都过不了我。”
上午十点，第一次部门例会。高途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陆征站在他身后，其他高管分坐两侧。有人带了笔记本，有人带了茶杯，有人只带了手机。财务部总监先开口了，语气客气但也不客气，“高总，您刚来，可能还不熟悉我们这边的业务结构，要不要先花一周时间了解一下各个板块，再开始安排具体工作？”
高途看了他一眼，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财务部上个月的现金流报表，第九页的应收账款账龄分析，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项，收回来没有？”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报表，翻到第九页，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还……还没有。正在催。”高途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批评，点了一下头，看向下一个人。业务部总监说他这边有几个大客户最近在谈续约，但还没敲定，可能要新领导出面，高途说把客户名单发我邮箱，续约的事不着急，先把去年那批折价处理的货的定价逻辑写份说明，明天交给我。业务总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中间有人试图把问题往制度漏洞上绕，被高途三句话拉回业务本身。陆征全程没有说话，站在高途椅背后面，看着每个人的微表情，看着谁在交换眼神，谁在翻白眼，谁在低头打字。
散会之后，高途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陆征把门关上，没有出去。“你刚才说的那笔一百二十万应收款，我在资料里没见过。”高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昨晚看的。”陆征看着他。“你看完所有财务报表了？”高途把水杯放下。“没看完。看了近三个月的。够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拆封的内部通讯录上，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一个一个地往下看，目光从姓名、职位、入职年份上依次划过。陆征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打开自己的手机，像是正好在等一壶水慢慢烧开。他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靠垫，等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收进自己的刻度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