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宅客厅里，茶已经换过两道了，秦望川端着第三杯，一直没有喝，杯沿的热气散了大半，像一层已经快凝住的薄雾。秦妙靠窗站着，手里转着一支笔，没有在写。高晴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嘴角还沾着点饼干屑，但耳朵一直竖着。

高途坐在沈文琅旁边，两个人的膝盖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他先开了口。“文琅，你已经陪了我很久了。你的公司不能老交给别人。”他的语气很平，但尾音没有太紧，像是已经在心里提前过过一遍了。“赵衍是靠谱的。但有些事，还得你亲自盯着。”

沈文琅侧过头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像是正在把这句话的重量慢慢掂进自己手掌里。“我不急。”他说。秦妙没有抬头，笔尖停在纸面上。“公司不急，但沈家那边，该有个交代了。你出来这么久，沈家那边都以为你失踪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沈文琅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高晴翻了一页漫画，声音轻得像在给这段沉默铺一条退路。高途正要开口说“我想跟他一起回去历练一下”，秦望川先动了。他把那杯凉透了的茶放下，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很轻的脆响。“高途。”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国内有一批秦家的产业要人接手。物流相关的。你回去，正好历练一下。”

高途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秦望川，外公的目光很平，没有任何试探的余地，已经落稳了。“外公，您是说……让我回去接手？”

秦望川点了一下头。“秦家在国内的产业不能一直没人看着。你该去碰碰真东西了。跟着学，跟着做，比在这边听人讲有用得多。”他顿了一下。“晴晴留在这边。她信息素晋级到了关键节点，不能乱跑，留在这边有医生和老师盯。等她彻底稳定下来，再说下一步。”

高晴的漫画书从手里滑下来，落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看着秦望川，又看向高途，又看回秦望川。“外公，那我哥要回去多久？”秦望川看了一眼高途。“看他自己。能站稳了，想待多久都行。”

高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漫画书捡起来重新翻开，没有再看那一页，只是让书页摊开在自己掌心里，像一扇没被合上的窗。

高途坐在那里，沈文琅的膝盖还贴着他的膝盖，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那一点温度正在缓慢地渗过来，顺着裤缝的走线，一路蔓延到膝盖骨的边缘。他看着秦望川，看了几秒，又转向高晴，最后落在沈文琅的侧脸上。“你什么时候走？”沈文琅问他。高途想了想。“等这边的事收一下尾，就过去。你那边如果忙完了，可以来找我。”

沈文琅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那根手指擦过高途的指背，没有停留。他侧过头，看着高途的脸，像是正在重新量一遍这段路的长度。“秦家的产业，刚开始接手的时候，不用急着做决定。先看，先摸，先把人认全了。”高途点了一下头，把那只被擦过的手慢慢收回来，放回了自己腿上。“嗯。我知道。”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沉到院墙后面了，把廊柱的影子斜斜地拉进客厅，在茶几和沙发之间铺开一条暗色的长线。高晴合上了漫画书，放在腿上，低着头，像是在跟那些翘起的书页告一个不短的别。秦妙把笔帽扣上了。秦望川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搁下，没有再说。高途把膝盖往左边挪了半寸，沈文琅的膝盖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那一点间隙，比下午大了一些，但没彻底分开。

秦宅客厅里，茶已经换过两道了，秦望川端着第三杯，一直没有喝，杯沿的热气散了大半，像一层已经快凝住的薄雾。秦妙靠窗站着，手里转着一支笔，没有在写。高晴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嘴角还沾着点饼干屑，但耳朵一直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