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倒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衍在三天之内接手了白家所有还能运转的产业。那些参与过白家核心事务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整条线被警方和秦家两头夹击,断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人要么是边缘角色,要么早就跑了,周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白家的宅子被查封那天,周衍站在大门外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贴了封条的门,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没有多余的情绪需要留给那个地方。他让管家把白家名下的几处资产登记造册,能变现的变现,能移交的移交。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赶时间。秦妙那边也同步配合着清理交界处的账目。两家彼此盯了那么多年,却在最后收官的几天里,配合得像是已经一起做了几十年邻居。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远在另一座城市边缘的一栋老房子里,有人正在发火。房间不大,窗户用厚布蒙着,灯是暗的。一张长桌上摊着几份打开的密报,边角卷着,其中一份被人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那个站在桌边的身影没有戴面罩,但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只攥着密报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伤,泛着偏白的疤痕。

他把密报扔在桌上,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才没有裂开的怒意。“白鹤年死了。白家也被端了。我留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一件都没拿到手。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资源、人脉,现在全落到周衍手里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再不动手,连我也要出事。我现在退不起,只能往前顶。趁秦家和周衍都在忙白家的事,趁高途那小子还没彻底站稳我要在他们腾出手来之前,把秦家的根斩断。”

旁边有人问了一句:“怎么动手?”那个人沉默了几秒。“抓高途。他是秦望川的亲外孙,认回来没多久,感情正热,一旦出事,秦家必定大乱。只要把高途捏在手里,秦望川就投鼠忌器。秦家乱了,周衍那边自然也顾不上继续清盘。”

与此同时,秦家的书房里,秦望川和秦妙正在核对最后一批资产清单。秦望川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那个影子,还没有动静?”秦妙摇了摇头。“周衍那边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他可能暂时不会动了。毕竟白鹤年死了,他一下子失去了掩护,应该会潜伏一阵。”秦望川沉默了片刻,把眼镜重新戴上。“但愿如此。但不能放松警惕,高途和沈家那小子那边,让他们最近先不要往外面跑。”

话虽如此,因为对方太长时间没有动静,所有人虽然还在守着防备,但那股紧绷的劲,已经在日常的推移里悄然松动了一点。没有人想到,那个影子比他们所有人预计的都急得多。

三天后,高途和沈文琅进山打猎。那片山林是秦家的私产,地势复杂,植被密实,但圈了围栏,入口处常年有人守着。高途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透气了,沈文琅的肩膀也完全好了,两个人带着几个保镖,沿着山路往深处走。秋天的山林颜色很浓,金红褐绿交错叠在一起。高途走在前面,沈文琅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脂和枯叶的气息,像是秋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它的边缘,把最后一点暖意也裹进泥土里。

变故来得很快。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侧面。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擦过树梢,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冲他们来的,是冲外围保镖去的。两个保镖几乎同时倒地,没有喊叫,连挣扎都没有,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突然剪断了线。剩下的人迅速围拢过来,把高途和沈文琅护在中间,但对方人数太多了,从山坡和密林间同时压下来,像一张从高处抛下的网。

沈文琅的信息素瞬间炸开,焚香鸢尾的气味如同潮水向四周推去,冲得最近的几个人脚步一顿。高途站在他身后,那股信息素从他身上碾过去,他的膝盖没有弯。他动了。比任何人都快,一拳打在了最先靠近的那个人的面门上,对方闷哼一声往后倒去。第二个人冲上来,他侧身避开,抬手格挡,回击,动作干净利落。那些训练过千百遍的闪躲和反击,这一刻全都在本能里自动运转。

但对方人数太多了。有人的信息素压过来,S级。高途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环开始发烫,但他没有停。他还在打。沈文琅已经挂彩了,他护在高途前面,右臂淌着血,还在挡住冲过来的人。保镖拼死撕开一个缺口,沈文琅一把拉住高途的手腕,带着他往山坡下冲。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翻过一道土坎,身后的脚步还在追。高途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腿上的伤让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听见远处传来接应的车声,听见有人喊“这边”,然后他被人架起来,塞进车里,车门关上了。他感觉到沈文琅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感觉到车身在剧烈摇晃,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退潮时被海水卷走的石子,最后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嗡鸣。

秦家的私人医院里,灯亮了一整夜。医生进出了好几趟,每一次出来脸色都比上一次更沉。高途的伤口被清理干净了,但失血太多,脏器损伤严重,最致命的是信息素过载引发的系统崩溃他是Omega,被S级Alpha的信息素反复冲击,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秦望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杖靠在旁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秦妙站在窗边,也没有说话。秦家的私人医院有全套设备,有最好的医生,却拿不出一种能逆转眼下局面的药。他们只在实验室里有过一种尚未完成临床验证的药物,没有人知道注射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它会让人第二次分化,没有人知道会分化成什么。秦望川想了一会儿,开口了。“用。”他的声音很低。“用。”

护士推着推车进去了。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高晴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蹲在走廊的拐角,抱着膝盖,手肘抵着大腿,脸埋在臂弯里,没有抬头。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是蹲在墙根下,像一只蜷在暴风雨里的猫。一直握着的那支笔,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折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从里面走出来,隔着口罩,只说了一句:“生命体征稳住了。”秦望川握着杖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慢慢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家倒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衍在三天之内接手了白家所有还能运转的产业。那些参与过白家核心事务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整条线被警方和秦家两头夹击,断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人要么是边缘角色,要么早就跑了,周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