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雨停了,天色还是灰的。白鹤年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城西老粮仓,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了靠窗那间房门。房间不大,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窗户玻璃脏得透不进多少光。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先来过,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阿坤没有进来,留在外面。
白鹤年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开机。信号满格。他翻到通讯录,空的,没有存任何号码。但那个号码他早就记住了那些天跟踪监视韩振国的过程里,他记下了他所有的习惯,包括他拨出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次停顿,每一个号码。他按下那串数字,放在耳边。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没有说话。白鹤年先开口了。“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拿到这个号码,不容易。”韩振国的声音很低,带着警惕。
“是啊。但你给我的手机,信号很好,我一拨就通了。”白鹤年的语气很平。“韩振国,我救过你一条命,这事儿你的认。但你也明白,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件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白鹤年没有催,耐心地等着。约莫过了十秒,韩振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什么意思?”
“你当年在那个分局,替人压过多少案子,调过多少卷宗,我不用说出来吧。你现在的位置、你手里攥着的东西、你那条命是怎么保下来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白鹤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老旧的、被磨过很多次的硬度。“我从来不打算用这些东西。但现在,我走投无路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长。“你想要什么?”
“两条命。我和阿坤的身份要洗白,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然后送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是谁的地方。你做得到,咱们两清。你做不到”白鹤年的声音陡然压低了一些,“你当年帮我压过的那些事,就不止我一个人会知道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住的呼吸。“你威胁我。”
“我是在求你。”白鹤年顿了一下。“只不过我没有别的筹码了。你有家,有前途,有一个你拼了半辈子才保住的位置。我没有。我只有这条命,还有那些你不想让人知道的旧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白鹤年以为他挂断了。然后韩振国的声音响起来,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提。“三天后,城西老粮仓,二楼靠窗的房间。晚上八点。你带阿坤一起来。”他没有等白鹤年回答,挂断了。
白鹤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手机还带着一点余温。三天后。城西老粮仓。晚上八点。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窗户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很低的吱呀声。白鹤年把手机放回口袋,下了楼,沿着来路返回。走出粮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整条街沉在一种灰蓝色的暮霭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正等着某个开关被拧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没有星星。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埋着头,朝阿坤藏身的方向走去。
阿坤从暗处走出来,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白鹤年没有回头。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数脚下的步子,又像是在丈量一段已经见过无数次的路。阿坤在他身后问了一句:“成了?”白鹤年的脚步没有停。“三天后。晚上八点。”他顿了一下。“他答应了。”
三天后的傍晚,雨停了,天色还是灰的。白鹤年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城西老粮仓,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了靠窗那间房门。房间不大,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窗户玻璃脏得透不进多少光。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先来过,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阿坤没有进来,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