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在国内的联络点被捣毁的消息,是在阿坤和那个白家中层管理人员“死亡”后不到两个小时传出去的。传出去的方式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条经过三道加密的暗语,通过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寻呼机频道,发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号码上。白家在北边总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是凌晨。白永年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查。”
查的人很快就位了。白家在国内的安保系统虽然被警方渗透了一部分,但根系太深,不是一次突击就能拔干净的。有人从港口仓库附近的监控里调出了阿坤逃跑的画面,模糊的,看不清脸,但身形、步态、帽子上的反光条,都对得上。又有人从那栋老旧小区的邻居那里打听到,三楼那个做生意的男人今天没有出门,敲门没有人应。撬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地上有一摊被草草擦过但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血迹的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白永年第二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比第一次沉了很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是阿坤还是他,不管是谁,找到他们,带回来。带不回来,就处理掉。”
负责追杀的人叫阿鬼。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很小,像两颗钉子嵌在眼眶里。他从不穿正装,永远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半张脸藏在领子里。他带了六个人,分三组,从港口、老城区、城际公路三个方向同时展开搜索。
阿坤和那个白家人的替身,现在他叫老赵,白家物流公司的中层,负责港口和白家总部之间的信息传递,在那栋楼里换完身份之后,没有走正门。他们从地下室穿过,沿着一条早就被探好的下水道走了将近两公里,从城郊的一个雨水泵站钻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阿坤不,现在他是阿坤了。他的记忆告诉他,他叫阿坤,他替警方办事,他是卧底。他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这是他的任务,他要回到白家,把这几个月搜集到的情报带回去。
他站在泵站的台阶上,把身上的污泥拍掉。老赵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走。去南边那个点。那里还有人在。”
南边的联络点在城郊的一个物流园区里。不是仓库,是一栋二层的办公楼,一楼是物流公司的办公室,二楼是宿舍。阿坤去过一次,那次是跟着老赵去的,但现在他不确定了他的记忆有一部分是别人的,有一部分是自己的,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倒进了同一杯水里,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不敢打车,不敢坐公交,不敢出现在任何有摄像头的地方。他们走小路,穿巷子,翻围墙,从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里穿过去。棚户区已经没有人住了,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窗户拆了一半,塑料布在风里哗哗地响。阿坤走在前面,老赵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凌晨三点多,他们到了那个物流园区。老赵站在门口,看着那栋二层小楼,灯没有亮,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这里的车,是黑色的,没有牌照。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阿坤从他身后走上来,也看见了那辆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他原本的记忆里的,替身复制过来的。他走到侧门,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锁是开的,没有锁。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走廊里很暗,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老赵的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有亮。不是灯泡坏了,是整栋楼的电被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