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不在酒店，不在陆长林的办公室，也不在任何一家高途能想到的地方。第二天下午两点，陆长林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高途和沈文琅上车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中心，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窄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低，从高楼变成了仓库，从仓库变成了农田。高途看着窗外，认不出这是哪里。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陆长林把车停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一块的水泥。周围没有别的房子，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

陆长林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高途。

“这是早年一个案子的安全屋。现在不用了，但水电还通。附近没有住户，也没有监控。方圆两公里之内有人靠近，我们都能看见。”高途看着那栋小楼。

“周衍呢？”

“在里面。”

三个人下了车。陆长林走在前面，推开那扇铁门，门轴生锈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客厅，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地图。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耳侧。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周衍。

他的目光先落在高途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身后的沈文琅身上。三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陆长林把门关上了，铁门又发出一声吱呀。

“坐。”陆长林指了指长桌旁边的椅子。

高途坐下了，沈文琅坐在他旁边。周衍从窗边走过来，在高途对面坐下。陆长林没有坐，站在桌子的另一头，双手撑着桌沿。窗外没有阳光，天色灰沉沉的，光线从脏兮兮的玻璃透进来，把四个人的脸照得都有一点发白。

高途看着周衍。“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夜里。”周衍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不能走正常渠道。白家有人在海关和边检。”他顿了顿，看着高途。“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变了。”

高途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是秦妙给他的那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白家在国内的灰色产业分布。周衍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港口这个，是最大的。他们的物流公司名义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货柜是用来走非法物品的。不只是走私，还有别的东西。”

高途看着他。“什么东西？”

周衍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毒品。”

客厅安静了。沈文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陆长林站在桌子的另一头，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高途看着周衍，等他继续说。

周衍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推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小，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时间，地点，货柜编号，船名，码头名称，收货人，发货人。高途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完了，抬起头看着周衍。

“这些，都是你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