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上心澜 赴约以待

高途猛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枕巾晕开一小片湿痕,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心底憋闷久了,莫名漫上来的湿热。他翻身仰面躺着,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而淡的白光,安安静静,却搅得他心绪翻江倒海。

他就盯着那道白光,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宴会上的画面。

沈文琅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距离,一身简约黑西装配白衬衫,连领带都没系,眉眼清隽。他就那样看着自己,语气平淡却清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沉稳,一声接着一声,慢慢走远,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彻底没了声响。

高途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肩头,死死闭上眼。

可一闭眼,沈文琅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睁开眼,是冰冷天花板,是那道月光;闭上眼,全是沈文琅。

来来回回,他半点睡意都没有,心底的情绪乱作一团,拉扯得他胸口发闷。

他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白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看清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点开和沈文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冷冰冰的文字,没有半点温度。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了很久很久,大拇指反复摩挲在拨号键上,终究没敢按下去。

高途默默放下手机,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清冷的月光瞬间涌进房间,将屋内照得一片银白。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庭院里的秋千,慢悠悠地晃着,满是孤寂。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指尖用力到泛白,满心都是挣扎。

真见了面,能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为什么偏偏想见?没有别的理由,就是想见,控制不住地想见。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刺骨的凉意从额头蔓延开来,压不下心底的燥热。

不能见,绝对不能见。

白家一直在查他,周衍的人也在深挖他的过去,步步紧逼。若是他和沈文琅走得太近,所有的矛头、所有的恶意,都会全部转向沈文琅。

沈家纵然有几分势力,可白家向来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舅舅是怎么死的?不过是卷入纷争,车子被人动了手脚,连人带车冲下山路,才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想到这里,高途的手指死死攥紧,又缓缓松开,满心都是无力与后怕。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对面墙上高晴画的画:庭院里的桂花树、秋千、石桌石凳,还有一个孤零零站在树下的人,那是他,是高晴眼里,永远孤单的他。

高途抬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画框,心底的念想,终究压过了所有顾虑。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嘟声,一声、两声、三声,听到第三声,他慌得想挂断,可第四声刚响,电话被接通了。

“喂。”

沈文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沙哑低沉,是被这通深夜电话,从熟睡中硬生生拽醒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