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那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像什么东西反复落在地面上的闷响。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不是清晨那种灰蓝色,是上午的、带着暖意的白。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睡了将近十个小时,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右臂还是疼,但比昨晚好了一些。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根都能动。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多了一个人。秦妙站在树下,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得很紧,正对着一个沙袋练拳。沙袋是新的,黑色的,挂在桂花树最粗的那根树枝上。她的拳不快,但很重,每一拳落在沙袋上都发出一声闷响。高晴站在旁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看她打。秦妙打了大概二十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晴。
“你来。”
高晴走上前,站在沙袋前面。她举起拳头,犹豫了一下,打了一拳。力气不大,沙袋晃了一下,很快就不晃了。秦妙走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拳头往上抬了抬,又把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拳头不要往这里收,要直线出去。”秦妙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再试。”
高晴又打了一拳。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一些,沙袋晃的幅度也大了一些。秦妙没有说话,走到沙袋后面,扶住了沙袋。
“继续。打到我说停为止。”
高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慢慢变得顺畅了一些,但力度还是不够,沙袋在她拳头底下晃,但那种晃是被推的,不是被击打的。
高途站在窗前看了大概十分钟,转身去洗漱。他洗脸的时候用左手,右臂不敢沾水,纱布被塑料袋裹着,用胶带封了口。他刷牙的时候也是左手,右臂垂着,牙膏沫从嘴角流下来,他用毛巾擦了。换衣服的时候遇到了老问题,右手不能抬太高,衬衫的袖子套不进去。他试了两次,放弃了,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用左手把头套进去,再把右臂慢慢伸进袖子里。
下楼的时候,秦妙和高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沙袋还挂在桂花树上,被拳头打过的地方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像是一层薄薄的灰被蹭掉了。高途穿过院子,走到餐厅。秦望川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粥,已经喝了大半。老周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
“早。”秦望川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