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室还是白天高途来过的那一间,里面的器械摆放整齐,依旧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老周扶着高途在检查床上轻轻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处,随后伸手帮他脱外套。
脱衣服的动作放得极轻,先慢慢脱下左边的袖子,再小心翼翼地将右臂从袖子里缓缓抽出来,全程尽量避免触碰伤口。脱下夹克的瞬间,老周瞥见夹克内衬上沾着的斑斑血迹,眼神沉了沉,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把夹克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高途里面穿的衬衫袖口,早已因为渗血,和伤口处的纱布紧紧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年轻医生拿着医用剪刀,一点一点小心剪开粘连的袖口,眼神时不时看向高途,轻声叮嘱:“疼就说,别硬扛。”
高途摇了摇头,紧紧咬住嘴唇,强忍着伤口的不适感。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轻轻揭开的那一刻,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高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伤口处还在缓缓渗血,缝合的针脚有几处被血色浸红,好在没有完全裂开,只是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一片淤青从肩膀处一直蔓延到手肘,看着触目惊心。医生拿起蘸有碘伏的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消毒的刺痛感传来,高途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不知何时,沈文琅站在了处置室门口。
他一开始没有进来,只是靠在冰冷的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裤袋里,目光紧紧落在高途受伤的手臂上。可仅仅看了几秒,他就再也站不住了,推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检查床边,垂眸盯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沉得吓人。
缝了七针的伤口,进口两针,出口五针,粉嫩的皮肤被冰冷的线头拉扯着,红肿不堪,每一处都透着狼狈与疼痛。
沈文琅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疼不已。
医生的碘伏棉球再次按上伤口,高途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咬得更紧,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轻点。”
沈文琅忽然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里的心疼与愠怒藏都藏不住,“你弄疼他了。”
年轻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了沈文琅一眼,语气专业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清理伤口必须把渗血擦干净,不然残留的血迹容易引发感染,我已经尽量放慢动作、放轻力道了。”
沈文琅没再反驳,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到高途身边,距离近得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医生手中的棉球每落下一次,他的眉头就跟着紧一分,情绪竟与高途同步,仿佛那份刺痛,也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周站在检查床的另一侧,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文琅的侧脸上,眼神微微变了。
不再是之前单纯的警惕,而是带着一丝疑惑的回想。他总觉得眼前的沈文琅格外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具体的场景、时间,却像一块缺失的拼图,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想,却始终找不到关键的那一块,可心底又清晰地知道,那一段记忆明明就存在着。
终究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从前灵光,老周轻轻叹了口气,暂时放下心底的疑惑,将全部注意力放回高途的手臂上,时刻留意着伤口的情况。
没过多久,医生彻底清理完伤口,拿出全新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缠绕在高途的右臂上,动作轻柔,最后用医用胶布牢牢固定好,在胶布末端轻轻压了一下,确保不会松动。
“好了。”医生收拾着手上的器械,沉声叮嘱,“这几天右手尽量保持不动,千万不要用力,也不要做大幅度动作,如果再出现渗血、开裂的情况,不要耽误,直接来处置室找我。”
高途虚弱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医生收拾好所有医用器械,转身离开了处置室,原本略显拥挤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空气里的氛围再次变得凝滞。
高途依旧坐在检查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雪白纱布,衬衫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肩膀,脸色依旧苍白。沈文琅站在他的右侧,老周站在左侧,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各有思量。
处置室还是白天高途来过的那一间,里面的器械摆放整齐,依旧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老周扶着高途在检查床上轻轻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处,随后伸手帮他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