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知道师尊的为人了——师尊如果还愿意骂她,说明师尊还在乎。
但现在师尊不骂她了,只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陈述“事实”,
就好像已经放弃了管她,好像她已经不再值得被管。
这种感觉让她慌了,比刚才被剑刃划伤时更慌。
纪沐禾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那种——
是像水库开了闸一样,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师尊从来都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入门三个月,见过师尊严肃的样子、冷淡的样子、温柔的样子、生气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师尊用这种“我已经放弃你了”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把被子拉低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脸上全是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颌,滴在被子上,
把深蓝色的被面晕出好几团更深的湿痕。
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哭得太厉害导致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每一句之间都要抽一口气才能接上:
“我,我不是故意要躲着师尊的……就……就是那天逛青木的时候
那些弟子说,师尊跟徒儿‘像道侣似的’……我、我心里好难受。
不是因为徒儿心里介意……不是因为他们说了像道侣……不是因为觉得和师尊像道侣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
她越急越说不好,眼泪越流越多,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试图用动作弥补语言表达不出来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是因为我觉得是我连累的师尊。
师尊几千年来都是这么清冷的人……
谁都不敢在背后说师尊一句闲话,弟子们看到师尊都要自动保持一臂的距离,
长老们在师尊面前连说话都要先斟酌措辞。
几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师尊,结果因为我,师尊被议论了……
我怕师尊会因为这个疏远我。。
不是师尊会疏远我,是我怕师尊觉得跟我走得太近会不太好,所以我就先疏远了师尊……
这样师尊就不用为难了。
我、我不想让师尊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