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天,像是平静的湖泊里被放进了一条小鱼。

不是那种很大很凶的鱼

——是那种小小的、亮晶晶的,会在阳光下游来游去,把湖面上的倒影搅成碎片的小鱼。

那条小鱼并没有游走——

湖泊那么大,它完全可以游到更远更深的地方去,

但它偏偏留在了湖心的那片水草旁边,每天在水面上跳来跳去,

搅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那条小鱼就是纪沐禾。

她叽叽喳喳地闯进纪时烟的生活里,把安静的水云间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院子里多了练功的笑声和撞到柱子的惨叫,御膳房里多了偷吃的身影,

书房里多了一罐蜂蜜味的蜜渍梅子和一盆摆在窗台上的白色小花,

寝殿的床上多了一只耳朵不对称的布兔子,纪时烟的身边多了一个会抱着她撒娇的小徒弟。

纪时烟看着怀中的徒弟,将另一只手上的茶壶放了下来。

瓷壶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噔”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脆。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纪沐禾那张还在努力维持“装晕”状态的脸上。

她的睫毛在眼睑上轻轻地颤着,不是那种困倦的颤,是那种拼命忍笑时眼睫跟着抖的颤。

纪时烟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茶壶说话。

“本来为师想明日带某个小弟子去买吃食作为奖励——

去青木坊市那家灵食铺子,买刚出炉的烤灵兽肉串和灵蔬丸子。

但看来都睡着了,应该没人想去。

那为师明日自己去便是了,省下的灵石可以多买几卷古籍回来。”

纪沐禾立刻坐了起来。

她的后背像被什么机关弹了一下,从师尊怀里弹起来,双手撑在床榻上,

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耳边,眼睛瞪得溜圆,语速飞快:

“师尊,我醒了,我去!

我没睡着,刚才是

——是在闭目养神!师尊刚才说什么?

烤灵兽肉串和灵蔬丸子!

那家灵食铺子我上次路过的,他家门口的香气飘了好几条街——

我一定要去,师尊你刚才说了要带我的,不能反悔——”

纪时烟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尚可式浅笑”,是真的笑

——嘴唇轻轻弯起,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眼尾那颗黑痣随着眼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

整张脸因为这个弧度忽然变得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她的笑容收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