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许岚是在二月七日下午把第一轮已兑现的收益给沈充看的。
一千七百二十万星币,扣除这一轮确认的费用以后,剩下的收益。
不是沈充那批继承股份涨了多少,而是新投入的一亿两千万投资资金,已经完成了一轮有进有出的交易。
沈充看完,问:“都收回来了?”
“这一轮收回来的部分在这里。还有正常持有的资产,分开看。”
宗政弘把对应的公开消息展开。
银域的继承争议结束后,市场首先买回了此前被恐慌一起抛出去的东西。几家企业的价格同时上涨,随后各自的经营情况开始让它们分开。
赫森物流的一项月球结算款已经确认,临界设备的维修订单得到续签,另有一家与银域关联更深的供应商,却没有如市场期待的那样恢复回款。
许岚此前就没有把这些企业当成同一家公司。
她买入的是有实在业务与回款支持、又在争议中被压低价格的一部分企业。反弹以后,有些持仓及时兑现,有些继续留着;那家回款仍然不稳的供应商,她没因为新闻都在说沈充赢了就跟着追高。
“这几笔不是等股价一直涨。”她说,“涨到我觉得不值得继续等,就先拿回来。”
沈充把一条已经卖出的价格记录放大。
“你卖了以后,它又涨了。”
“看见了。”
“可惜。”
许岚看向他。
“下次你卖到最高,给我看看。”
他笑了:“我就随口说一句。”
“你随口说,小弘已经准备问我要不要再买回去了。”
宗政弘立刻把自己的窗口收小。
沈充转头看他,两个人同时笑了。
这一轮还有几家金融机构参与,北岸资产与桥港资本各自判断,各自交易。许岚与他们交换的是公开经营信息的分析和可讨论的业务机会,不是把所有人的账户接起来,按沈充的一句话买卖。
机构赚到钱,下一次才愿意更认真地听她讲。
不过,马丁·维尔的兴趣已经不只在这些小交易上。
他在下午的通讯里问,沈充是否准备进一步增持银域。
许岚没有替沈充答应,先约了一次正式会谈。
结束通讯,她转过来。
“你现在有股份,能拿分红,也能借此谈融资。但借来的钱一样要还。”
“我知道。”
“我得确认你真知道。你昨天说,拿一点出来就能买半条街。”
“我说的是那辆车。”
“你说那辆车以后,又说了半条街。”
沈充不争了,往后靠。
许岚将一千七百二十万那一栏重新推给他。
“你要奖励,按约定给。我会拿。剩下的,要往你准备做的事上放。”
“我没说不给你。”
“所以我先告诉你,我不推辞。”
他看着她,笑了。
“你这点挺好。”
“哪点?”
“不让我猜你想要什么,我最怕打哑谜。”
许岚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别什么都觉得自己猜得到。”
沈充没有马上接话。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技术间里传来宗政弘叫人帮忙的声音,许岚这才将收益记录收好,转去看下一项工作。
沈充坐了一会儿,打开昨晚保存的火星业务附件。
公开联络由对方公司的代表负责,背后是李懿在争取的一批合作。她没有用一笔来历不清的私下转款来帮助他,也没有要求他一拿到银域股份,就宣布站到火星某一方。
她给的是一种实际的可能:银域的业务,不必永远通过李沐认可的人做。
沈充把资料发给罗桓与秋刃,约了会谈。
这一次,他把时间设成了提醒。
九
沈充要追查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办公室换了、车换了就被搁在一边。
二月八日上午,他与左前、康盈、罗桓单独谈了一次。
艾琳在前一晚给过他意见,警方负责的案件仍由警方推进。他可以扩大调查资源,聘请人员核验商业关系,保护知情者,追索相关责任,但不能让自己的公司公开变成一支私人执法队。
沈充听完,说知道。
今天,他把之前分散在几处的工作合到了一起。
“先查高非那天见的人。”
左前看着他。
“警方在查。”
“我们能帮的呢?”
“有。几家服务公司的往来,之前没人肯跟我们谈。现在可以请人,核得更全。”
“那就请。”
沈充把预算给罗桓看。
一千万星币的专项支出,分阶段使用,不是把钱扔到街上,谁送来一个名字就付给谁。商业记录核验、调查人员、知情者的保护和必要的专业评估,分别有负责人。
罗桓看过,同意先启动第一批。
康盈问:“凯恩那边呢?”
“也查。”
沈充抬头。
“我得到线报有个叫真壁死了。其他人还在,不能每次都等他们来。我也有自己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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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前点了一下头。
“你别催着两天拿结果。”
“我给钱,不是给你定两天。”
“那就好。”
沈充看着他:“找到以后,别又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放心吧,你自己别冲动就行。”
两个人看了对方一会儿。
最后,沈充伸手把授权确认完成。
“我不去。你们办。”
有了预算,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说真话,但他们终于能把几个此前只够查一半的地方继续查下去。
三天后,负责核验的一组人员找到了那名服务人员的另一段真实工作经历。
高非遇害当晚,对方使用的姓名、预约与雇佣关系出现过不一致。此前警方保留了记录,追查仍在进行;新的线索则来自一家外部公司留存的劳务争议资料。